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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苏韫莬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凌曜那句关于“微弱信号”的嘀咕,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所有人的神经末梢,尤其是顾言澈。他虽然没有再直接追问苏韫莬,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感变得更强了。他会“偶然”出现在书房,拿起苏韫莬正在看的书随意翻两页;会在苏韫莬和凌曜学习时,状似无意地站在身后,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代码行;甚至会在晚餐时,突然问起苏韫莬对某个看似无关的国际事件的看法,试探他获取信息的边界。
苏韫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他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焦灼紧紧锁在心底,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顺从,带着些许疲惫和努力振作的模样。他回答顾言澈的问题时,措辞谨慎,只引用凌曜提供的有限信息里的内容,绝不流露出任何纲的认知。他对凌曜的教学表现出适度的兴趣和同样的笨拙,仿佛那短暂的“开窍”只是灵光一现。他对叶曦沐的照顾报以感激却不过分亲昵,对萧驰的保护性靠近表示理解却不过度依赖。
他像一个精密运行的仪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言语,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引燃身边堆积的炸药。
然而,内心的倒计时滴答作响,每一下都敲击在他脆弱的神经上。距离约定的通话时间还有四十八小时,三十六小时,二十四小时……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飞快。
他开始不着痕迹地留意别墅里所有可能接到电话的设备。客厅的座机、顾言澈和凌曜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甚至萧驰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他在脑海里规划着,如果电话真的来了,他该如何“偶然”地、合理地接触到其中一部。
第二天下午,萧驰外出检查车辆和储备燃油。凌曜被一个游戏公司的技术问题缠住,正在线上会议里和人激烈讨论。叶曦沐在厨房尝试制作一种新的甜品,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顾言澈坐在客厅的沙上,面前摊开着几份纸质文件,手边放着他的卫星电话。
苏韫莬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他需要靠近那里,需要留意那部电话的动静。
他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书,走到客厅,在离顾言澈不远的单人沙上坐下,轻声解释道:“房间里有点闷。”
顾言澈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处理公务。
苏韫莬翻开书页,目光却无法聚焦在文字上。他的全部感官都像雷达一样,锁定在顾言澈手边那部黑色的、线条硬朗的卫星电话上。它静默着,如同沉睡的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厨房里传来叶曦沐搅拌面糊的轻微声响,凌曜在书房压着声音争论技术参数,海风吹动窗帘,带来潮湿的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那么平静。
然而,苏韫莬的掌心已经一片湿冷。他强迫自己每隔几分钟翻动一页书,制造出正在阅读的假象。他的耳朵竖起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铃声震动。
突然,顾言澈的卫星电话屏幕亮了一下,出极轻微的“嗡”的震动声!
苏韫莬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从沙上弹起来。他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遏制住这冲动。
顾言澈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然后站起身,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朝着阳台走去。
“是我。说。”他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变得模糊不清。
不是周律师。时间不对,来电显示也可能不是未知号码。苏韫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不是这次。还要继续等,继续熬。
他看着顾言澈在阳台上讲电话的背影,挺拔,沉稳,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这个男人,以及这栋别墅里的其他人,他们构筑的这个看似安全的牢笼,是如此坚固,而他试图打破牢笼的努力,又是如此渺小和绝望。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恶心感。是精神过度紧张,还是身体依旧没有完全恢复?他闭上眼,靠在沙背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哥?”叶曦沐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担忧地走近,“又不舒服了吗?”
苏韫莬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
叶曦沐立刻转身去厨房,端来一小碟刚烤好的、散着温热黄油香气的饼干:“你先吃点这个,甜品马上就好。”
苏韫莬接过碟子,道了谢,拿起一块饼干,机械地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愉悦,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明天下午两点。
那部电话,会响起吗?
周律师,会打来吗?
而他自己,能否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到那个可能决定他命运的电话?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倒计时,还在继续。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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