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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撑在膝盖上,左手拿起一根筷子在廖千渝眼前挥一挥,无名指的婚戒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白银这边为什么再没案子发生?连环杀手能克制住不杀人吗?还是他根本就没克制,只是变得更聪明了呢?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
徐昭林把筷子撂在桌上,“他也走了,去了别的地方,就是走的时间未免太巧了,周政前脚走,他后脚就销声匿迹了。”
“死了或者病了吧?”廖千渝把一根没煮熟的面条夹起来扔在桌上,
“要么犯别的事儿被抓了?反正当年案发现场没留指纹,抓了也没人知道。”
“嗯,你挺乐观的,”徐昭林靠在椅背上俯视着他,轻笑一声,“到底是年轻。”
“唉……也不是乐观吧,”廖千渝看这一碗面里头半碗是夹生的,干脆撂下筷子不吃了,
“主要是不归咱们管呐,到时候牵扯太多东西出来,查又不好查,不查又心痒痒。”
“当警察的对真相不感兴趣,还当什么警察呢?”
徐昭林几乎是下意识地驳斥廖千渝,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突然想起那天给白雪的手机导数据时无意发现的痕迹,他把那痕迹从电脑里恢复出来,只有一张照片,是白雪的照片,又小又模糊,一看就是她那部破手机拍出来的,
白雪明明已经把它永久删除了,可他还是像着了魔一样探寻着“真相”,
照片里浓妆艳抹的白雪,一个穿白色t恤和红色篮球裤的男人轻轻揽着她的腰,
那男人完全是徐昭林的另一个极端:皮肤白皙,五官周正清秀,笑容温柔和煦,
背景是篮球场,白雪像篮球宝贝那样穿着白色衬衣,衣摆打了个结,露出盈盈一握的小腰,黑色超短裙勾勒出她浑圆饱满的臀线,浓重的眼影和上扬的眼线完全改变了她眼睛的形状,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冷冰冰地凝视着镜头,挑衅地笑着抬起下巴,她透过镜头想嘲笑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徐昭林……
徐昭林想到这里,凉凉地笑一下,长叹一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贱,明知道真相就是一坨屎,一滩烂肉,我还非得扒着看,到最后恶心的只有我自己。”
廖千渝低头看着半碗凉透了的夹生面,沉吟片刻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徐哥,你这样太难受了,真的,我看着都难受,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是真舍不得嫂子,那既然这样的话,要么等事情都结束了,你们再碰个面好好聊聊?有什么疙瘩,解开了就放下吧,以后的日子好好过就行,你说呢?”
“真能结束就好了,”徐昭林笑着把两根分开的筷子并在一起,“可她才刚刚开始长大。”
他说完看一眼店外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黑夜,寒冬腊月的西北,黑夜格外漫长,仿佛黎明永远不会到来。
第五天(上)
周二下午一点,小区里寂静无人,老旧的红砖墙上长满枯槁的爬山虎藤蔓,一片连着一片,缠绕交错,干瘪瘪地粘连在墙上,像狰狞的疤痕,
凉亭顶上绿色的砖瓦落满灰尘,灰蒙蒙的,红色柱子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石桌石凳上结满蜘蛛网,
亭子里只有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戴着脏兮兮的绒线帽,瘦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干瘪佝偻的身体甚至都分不清男女,正呆愣愣地看着前方发呆,
不过她(他)的眼珠子很快动了,缓慢跟随面前晃过的人影,目送她走到七号楼门口,伸出小手拉一下蓝色不锈钢单元门,那门太重,也太旧,从里面卡住了,得用钥匙才能转开,进进出出的人颇伤脑筋,可这破败的小区只有几户老人还住在这里等死,其实他们早就死了,游荡在小区里的只是一个个孤魂野鬼罢了。
凉亭里的孤魂目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就那么呆呆地站了一两秒,后退一步,抬起穿着黑色高跟鞋的纤长的腿,一脚,就一脚,咣的一声巨响,那沉重的不锈钢防盗门就吱吱呀呀哀嚎着弹开了,
那幼态的小脸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情绪,什么都没有,像个能自己行走的洋娃娃,垂着纤长的睫毛,漠然地看着门锁当啷一声掉在她脚边,被她用高跟鞋尖踩住,拨拉到一边儿去了,
她的黑色超短裙因为踢踹的动作往上缩,露出穿着丝袜的大腿根,束在短裙里的白色衬衣也跑出来一个角,北风吹乱她乌黑的长发,几绺发丝贴在脸上,被口红黏在嘴角,但她连抬一下手的意思都没有,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门敞开到她可以侧身进去的宽度,微微一侧身,闪进门里去了。
一楼,二楼,三楼,她双手垂在身侧,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走,,哒,哒,哒,高跟鞋尖细的鞋跟踩在水泥台阶上,在空旷晦暗的楼道里回荡
四楼到了,高跟鞋在四楼最后一级台阶上犹豫了一秒,下一秒鞋尖朝左,哒,哒两声,走到了401门口。
401住户是一个年逾六十的上海女人,但其实说她是上海人并不恰当,她六岁就跟随父母从上海出发支援大西北,那以后的五十年她都生活在这片贫瘠荒芜的黄土地上,
但她并不想扎根,没人想在这儿扎根,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讲的,坏就坏在她那一心炼钢的工人阶级父母并没有那个能力教会她,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漂亮,天真,贪图享乐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会有什么下场,
有时候她对着镜子也会生出些唏嘘,老了,尤其是生过孩子以后,年轻时引以为傲的东西一眨眼就没了,可这东西留下的后遗症却把她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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