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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爷!”黑瞎子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
张祁灵也注意到了后方的剧变,眼神骤然冰寒刺骨,手中刀鞘挥舞得更加凌厉,硬生生将身前一片区域的箭雨暂时压制,为后方争取空间。
予恩丢开那把夺命的匕,踉跄着上前扶住谢语辰,眼中只剩下那片迅在谢语辰指缝间蔓延开来的、刺眼夺目的鲜红。
震耳欲聋的箭雨破空声、濒死的惨叫、金属撞击石壁的刺耳噪音……这一切混乱的声浪,在张祁灵和黑瞎子转身目睹身后景象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只剩下死寂般的嗡鸣。
他们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埃和尚未完全停歇的零星箭矢,落在了角落里的四个人影上——不,准确地说,是两具尸体和两个活人。
瞳孔,在瞬间放大,收缩成冰冷的针尖!
谢语辰!那个总是带着慵懒笑意、掌控全局的谢家当家,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半倚靠在予恩身上。他一手死死捂住腹部,鲜红刺目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渗出,染红了素色的衣衫。
而予恩——
他一条腿半跪在地,他的脸上、手上、甚至前襟,都溅满了大片尚未干涸的、温热黏稠的鲜血,那些血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转身找拿着什么。滴答一声,血液砸在同样染血的石板上,声音微不可闻,却像重锤敲在张祁灵和黑瞎子的心脏上。
在予恩脚边,一具伙计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伏着,脖颈处那道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冒着血泡,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刀的狠绝。
“予恩……”
黑瞎子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疑。他墨镜后的视线飞快扫过现场:谢语辰重伤、予恩满身是血、一个伙计被割喉毙命……一个最可怕、最直接、最符合逻辑的推论瞬间噬咬了他的理智——予恩想杀谢语辰,被这个忠心的伙计现阻止,予恩杀了伙计并伤了谢语辰!
听到黑瞎子的呼唤,予恩猛地抬起头。那张被鲜血浸染、显得格外妖异又脆弱的脸上,那双总是清亮或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悸、尚未平息的暴怒,以及一丝……看到他们时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谢语辰受伤了”,也许是“有叛徒”……
回应他的——
是黑瞎子毫不犹豫抬起的枪口!以及张祁灵那柄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的古刀!
“砰!”
“嗤——!”
枪声在密闭墓室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弹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狠狠钉入他腹部,而几乎在枪响的同一刹那,张祁灵的刀锋已至!那冰冷的、沉重的乌金刀刃,带着恐怖力道,刺在予恩的左肩胛骨之上!没有一丝留手,完全是冲着废掉他这条手臂、取其性命而去的杀招!
“住手——!!!”
谢语辰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惊骇,猛地爆出来!他挣扎着想直起身,想伸手去拉住予恩,想阻止这荒谬而致命的攻击!但腹部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看到了予恩在刀锋子弹及体、血花迸溅的瞬间,那双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惊悸、茫然、甚至刚刚升起的、对他的微弱期待,在刀锋,子弹入肉、剧痛袭来的瞬间,像是被投入冰海的火焰,“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谢语辰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冰冷到骨髓里的东西——那是信仰崩塌后的死寂荒芜,是……刻骨的恨意!
那眼神像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谢语辰的心脏,也让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如同被冻结。
张祁灵手腕一抖,黑金古刀带着一串飞溅的血珠,抽离。鲜血从予恩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中汹涌而出!灰蓝色的衬衫布料在眨眼间就被染透、浸湿,刺眼的猩红迅向下蔓延,与他脸上、手上的血迹融为一体,几乎将他半边身体都浸在血泊里。
剧痛让予恩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出一声痛哼,只是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涔涔而下。
他看着谢语辰伸出的、僵在半空的手,又看向张祁灵那把滴血的刀,最后定格在黑瞎子那黑洞洞好像还在冒着硝烟的枪口上。嘴角,竟扯出一个极其扭曲、冰冷、充满了无尽嘲讽和悲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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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而嘶哑,在死寂的墓室里回荡,比哭还难听。他颤抖着因为剧痛,也因为极致的愤怒,推开谢语辰试图按住他伤口、想从包里拿出伤药的手,那力道,带着一种决绝的排斥。
“想趁机……补刀啊?”予恩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这个……想杀我的伙计……是你们的人吧?”他目光如刀,扫过张祁灵和黑瞎子,“装得……真好啊……”他喘息着,巨大的失血和剧痛让他眼前阵阵黑,但那恨意却支撑着他,让他的眼神亮得骇人,“又一次……杀了我……你们……很高兴吧?”
“又一次”?这个字眼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他看向谢语辰,那眼神在说你知道他想杀的是我!你也……默认了!你们是一伙的!
“花儿爷……怎么回事?!”黑瞎子的声音带着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猛地侧过头,不敢再看予恩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他急切地看向谢语辰,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他和哑巴张……都以为……都以为……是他们错了吗?!
谢语辰看着予恩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感受着腹部的剧痛,听着那字字泣血的话,只觉得心如刀绞,百口莫辩。
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茫然,最终只能沉重地、无力地摇了摇头。现在这个局面,他该怎么说?说予恩是为了救他才杀了叛徒?说他和瞎子哑巴都误会了,然后亲手给了予恩致命一击?这解释,在予恩那冰冷的恨意面前,苍白得可笑。
予恩看着他们的反应,他撑着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和指尖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他捂住左肩那致命的伤口,指缝间仍有鲜血渗出,眼神扫过张祁灵、黑瞎子,最后定格在谢语辰脸上。
“听着……”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虚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你们今天……不彻底杀了我……”他喘息着,一字一顿,在宣读最终的审判,“走出这个墓……往后再见……就是敌人。”他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你们……不会留手也不要留手。”
那冰冷的眼神,那决绝的话语,像一堵无形的、充满荆棘的墙,瞬间横亘在他们之间。
张祁灵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捏得白,黑瞎子喉结滚动,却不出任何声音。谢语辰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指尖冰凉。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去拉住他。
因为刚才那毫不留情的枪与刀,已经斩断了所有回旋的余地。他们的“不留余地”,换来了他的“不留手”。
予恩不再看他们,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折磨。他踉跄着转身,拖着沉重流血的身体,走向主墓室中央那座巨大的石台。他用沾满血的手,按住石台侧面一块毫不起眼的、刻着模糊兽纹的石砖。
“咔哒…轰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石台侧后方,一面厚重的石壁竟然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了一条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通道!新鲜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与墓室内的血腥和腐朽形成了刺鼻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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