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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蒋震皱眉问:“为什么跑了?”
“说来话长啊……不过,你们现在这些东西都要问吗?”蒋征同微笑问。
看着蒋征同脸上的微笑那么憨厚,蒋震便觉得自己可能将他想象得太拙劣了。
“哦,这属于我的好奇,你不愿意回答的话,可以不讲。”蒋震说。
“没什么愿不愿意的,周围邻居也都知道我的事儿。我有过一个老婆,很漂亮,漂亮得一看就知道不是农村里的人。不过,是个精神病。”
听到这里,蒋震就对上号了。
原来,母亲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精神病了。
“她为什么会嫁给你?你又为什么会娶一个精神病呢?”蒋震问。
“我是个残疾呗……”蒋征同自嘲地笑着说:“当年我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腿废了。退伍之后,享受了国家的好政策找个好单位上班。但是,人的命就是这样,去了当时挺好的供销社。当时还有很多说媒的,我觉得没啥钱就想等两年再说。但是,一年之后,供销社就改制,我也下岗了。打那以后,说媒的人也没了。再后来,日子越过越难,哪儿都不稀罕残疾的人啊。我的手也残疾……”
他说着,伸处自己的手,做了几个动作给蒋震看。
蒋震看到他的手确实有伤,很是僵硬,无法做弯曲的动作。
“就这手、这腿,走哪儿都没人要。但是,我这人虽然穷,可是总觉得自己身子骨还硬,能自己弄吃的,就不让国家在咱身上花钱。人嘛……总得存着点儿骨气不是?人家都说收破烂丢人,可我除了收破烂还能干啥啊?丢人就丢人,但是,只要我能动弹,能挣钱,能自食其力,就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哎呦,说多了……你刚才问我老婆的事儿哈。”
“对。”蒋震那刻,忽然感觉他身上,渐渐有了父亲该有的模样。
“那是二十八年前了。也是这么个时候,我出去收破烂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的在东边那沟沟里趴着。就那边的沟,现在平了,没有了。”
他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后,继续道:“我当时以为她死了,过去摸了摸还有气儿,就把她弄到三轮车上送到救助站去了。可那女人身上口袋里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更不知道要去哪儿。再后来,我又去了趟救助站,见她在里面被欺负,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心里就不舒服,就找管事儿的反应。结果……呵……”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又笑了,“……结果当时救助站的老张说,你要那么在意她,拉回家当媳妇儿得了。然后,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听见了。拽着我的衣服就不走了。我那时候都四十了,说不馋老婆是假的,也想有个家,也想有个娃,也想这日子能有个奔头啊。”
蒋征同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仍旧洋溢着幸福的模样,伸手摸过烟,又续上一根,笑着继续道:
“救助站给开了证明,我就给领回来结婚。结婚要上户口,我在家里哄她、问她叫啥名,可她什么话都不说。咱觉着家里虽然穷,但是,结婚照得拍一张。我没啥有脸的衣服,最好看最在意的衣服,就是那身军装。说来也奇怪,我穿上军装之后,她就跟清醒了似的。上户口的时候,还说自己姓苏,叫苏梦云。”
“有孩子吗?”蒋震问。
“不知道……”蒋征同摇了摇头说:“她跑的时候,大着肚子跑的。那时候,我以为她已经恢复正常了,见她还会洗衣服扫地的,就正常过日子了。可是,那天她出去到城里打了个电话后,就跑了。我问了很多人,都说她打完电话后人就疯了。从那以后,就没了她的消息。我四处找,听见过的人说她往南跑了,我就往南找,一直找出三百里地,都没找到。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个女孩。但有个算命的说我命里有孩子,呵,咱不信那套东西,可是,这心里也总还存着个念想,前些年我还去做了个丢失人口的采样。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个回信儿。”
蒋震听后,便知道是警察并没有将比对成功的事儿告诉他。原因,应该是当时自己还在坐牢的缘故。
“你的经历真是坎坷呢……有你妻子的照片吗?我很想看看。”
“有,在里面,我老婆很漂亮的。不过,她之前应该结过婚。”蒋征同说着,站起来推开了西边卧室的门。
“你怎么知道她结过婚啊?”蒋震跟上问。
“女人生没生过孩子,看肚子就看出来了,呵……她以前生过孩子。”蒋征同说着,走进卧室指着墙上的两人结婚时的半身合照说:“呵,我这人不说谎,是很漂亮吧?”
“嗯……”蒋震看到母亲的相片时,太多太多的回忆涌上心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溢上来,“很漂亮……”
蒋征同伸手拿过旁边的白毛巾,轻轻擦拭着本就很干净的镜框,微笑说:“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很想她啊……”
蒋震转头擦掉眼角的泪水时,看到旁边老旧的桌上摆放着很多女孩的发卡和一些手枪、变形金刚之类的男孩玩具,便在蒋征同身后问:“桌上怎么那么多小孩玩具啊?”
“呵呵呵呵……”
蒋征同笑着走过去,轻轻摆动着那些东西说:
“我一直在找他们啊……也不知道她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我就做了两手准备,捡到些小玩具的时候,我都收着。想着哪天她要是清醒了,带着娃回来了,娃娃看到这些玩具,肯定会很开心啊。只是,呵……等不到了,我这身子骨快不行了啊……我自己有数,我自己有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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