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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娘啊……”裴姝被问住了,眼珠子往横梁上看去,慢慢思考。
胡绥绥变成人形时,发虽少,但柔顺不打绺,可是变成狐狸的时候,毛也少,还干枯得打绺,到了冬日,天气干燥时,皮上那几根可怜的毛还会炸起来。
爹爹说炸毛的阿娘,像风中的蒲公英。
蒲公英圆圆的,阿娘的身体也圆圆的。
这样子是话阿娘的毛发是干枯呢还是柔顺呢?裴姝拿不定主意,便说:“偶尔枯,偶尔顺。”
虞半白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又问:“枯时堪不堪打理?”
“嗯……不堪打理,打绺打得可厉害了。”裴姝用力地点头,并加重话里的“可”字。
裴姝顿了一下,再开口时,两只手举在两耳附近,速速摇动,模仿狐狸毛飘落到地上的样子:“我爹爹都梳不动,稍一用力,那毛和木棉花一样,一团一团掉在地上。我爹爹可烦了,不仅要给我阿娘梳头,还得拾掇毛发。爹爹还说得亏姝儿不掉毛,否则每日都像在飘六花,分不清春夏秋冬了。”
俏皮话越说越得劲,裴姝嘴快报了名儿出来,话说完了也不知自己嘴快了。虞半白耳尖,捕捉到了裴姝的名儿。
不知姝字前面还有没有其它字,若是叫裴姝,这名字倒是好听。虞半白在心里说道。
裴姝的手还在摇,虞半白被她天真的举止逗笑了,一个没忍住,颈略垂,呵呵笑了一声:“令尊待令堂甚好,令堂也是个可爱之人。”
“我爹爹总说阿娘是世上最可爱的狐……嗯,最可爱的人,脑门秃了也可爱。啊,扯远了,我阿娘该用哪一种润毛的呢?”有人当着她的面抽扬爹爹和阿娘,裴姝的笑容愈发灿烂。高兴过头,又差些说错了话,好在及时打住了。
虞半白拿起洁鬓威仙油和香发樨油回,淡然道:“令堂毛发干枯不堪打理时,用洁鬓威仙油,匀涂打绺之处,立见疏解。疏解以后,要先把头发梳一遍后再抹润发物。柔顺时用香发樨油,不需涂多,取半勺用量,在掌心里挼热后从发顶均匀抹至发梢,再取黄豆粒大小,重抹发梢处。”
听着虞半白的解释,裴姝生出一个疑惑来。
狐狸的毛和人的发不一样,那狐狸可以用人的润发用品吗?会不会用了以后,毛脱得更严重了?
她的阿娘不能再脱毛了啊。再脱就真成一个秃子了。
想到这儿,裴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虞半白还有话想说,见裴姝嘴里嗫嚅着,好似是有话要说的光景,默默合上了嘴,等裴姝开口。
嗫嚅了好一会儿,裴姝才神色凝重,悄声问虞半白:“子鱼公子,这些东西,狐狸也可以用吗?”
“狐狸?”虞半白也疑惑,“这和狐狸又有什么关系了?”
裴姝神色不挠,回:“就是……我阿娘养了一只狐狸,也秃了。”
贰拾捌·痛失乖龙肉有狐泪汪汪(3)
虞半白回:“狐狸与人不一样,像狗儿猫儿这些,掉毛或毛质粗糙,因是被饮食所害,少吃些油盐酱醋,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不必抹这些。不过若想抹,也可以试一试。”
可是阿娘不吃油盐酱醋也掉毛,裴姝心里回。
琢磨了虞半白的话意,裴姝最终买了洁鬓威仙油和香发樨油。
付过钱,裴姝将两罐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包内,整顿好行囊,带着鱼鹰准备离开。裴姝一脚才跨出门槛,虞半白又问:“柳惊姑娘,以后还会来扬州吗?”
与裴姝打了几次交道,裴姝不再只是个过客了,虞半白把她当成了朋友,想到日后都见不到,也有些感伤。
“不知道。”裴姝把另一只脚跨了出去。
扬州风景好,还有许多鲜美的鱼,但没有爹爹和阿娘在身边陪伴,裴姝常感孤寂,始终想念故土的风情。
金乌丽空,裴姝并着腿,不知闷热,在烈光下站了许久,整个人被烈日所照,梢长的身子显得更清瘦了。
虞半白不喜光,也见不得有人的脸蛋被光照着,他拿起一把伞送过去:“不管回不回来,柳惊姑娘都要好好打伞。”
“可我喜欢光啊。”负日以后骨头和皮毛皆清爽,在汉州的时候,裴姝还会跳到屋上负日。
虞半白没有解释光对肌肤的害处,只是说:“打着伞,也可以感受到光。”
“也是呢。”裴姝双手接过,笑着道了声谢,而后转过头,眼不眨,望了望对面的柳惊香鱼铺,似乎恋恋不舍的光景,看了半刻,她没再说一个字,打着虞半白给的伞便离开。
看着裴姝的背影,虞半白无声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等裴姝走远,最后一抹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虞半白才转身关上胭脂铺,到后店里打水呵护鱼尾。
昨日没有呵护鱼尾,但夜间吃了不少露水,鱼尾干燥,但没有裂开的迹象,但早上返回胭脂铺后,迟迟没有拿水擦拭,用面脂润一润,许多鳞片已经开始泛白了。
泛白了的鳞片极其脆弱,易脱落易折成两半,用清水轻轻擦拭后,虞半白赶紧给尾巴抹上一层厚厚的面脂。
抹面脂的时候,虞半白突然想到,如果裴姝不回来的话,他就不用把铺子搬到另一边去了。
裴姝不回来不是一件坏事儿,但虞半白为自己有这种念头感到羞愧了,举掌轻批了右颊:“我怎么能如此自私自利,唉。”
时辰还早,鱼尾呵护毕,虞半白睡了一觉,睡梦香甜,至傍晚才因外头的吵闹声起身。
小鹤子又来嘲歌了。
小鹤子的声音和梆子似的,一开口便可把树上的鸟蛋给震裂,声音还穿过了几层厚厚的墙壁,躺在榻上未还惺的虞半白,词儿也听得逼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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