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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第2页）

吟瑜压下耳朵：“你那日听到了多少？”

他比牧方海耳力灵敏得多，那日早就捕捉到贺振翎找到花园的脚步声，随後声音停在回廊转角。他只是不确定贺振翎听到了多少。

贺振翎概括：“他和白鹤的初遇。”

吟瑜：“怎麽样？”

贺振翎：“什麽怎麽样？”

吟瑜：“就是……你听完有什麽感受或想法之类的？”

“是有一些猜测，”贺振翎把那三枚红包单独放在一处，“牧前辈就是当年那位驾鹤登仙的仙人吧。”

得出这个猜测不难，将牧方海那日在花园讲的故事同吟瑜对牧方海的态度联系在一起，他就猜出来了。

“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吟瑜扭头看向窗外的梅枝，“仙家只有一位。”

贺振翎霍然转身：“你四年前知道牧前辈的身份吗？”

“知道。”吟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书房荡开涟漪。

“所以……”贺振翎一点就透，“会不会四年前我们并非找尾失败，而是你因为顾虑牧前辈，主动放弃了？”

仙家只有一位，意味着一旦吟瑜有了九尾，成为狐仙，牧方海就必须要给他让位。可牧方海早已超脱凡人寿数，若是离了仙人身份，恐怕……

吟瑜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不会。”

牧方海对待生死寿数的态度全体现在那句“现在相识，还不算晚”上。这老头儿既不会因年迈而贪恋仙位，也不会因将逝而自怨自艾，更是让吟瑜打消了那些不好说出口的话。

这次如此，四年前想必也是如此，吟瑜不会因为牧方海而让找尾之事止步于此。

“别想太多了，”贺振翎换了个话题，“方才我洗毛笔时遇到饮溪，她喊我们忙完去吃年夜饭。”

“行。”吟瑜灵活地钻进太师椅上散落的衣衫堆里，火红的狐尾在衣料间一闪而过。转眼他已化作人形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

吟瑜整理着袖口，贺振翎过来伸手为他抚平衣襟褶皱。受“主动放弃”这几个字的啓发，他凝视着贺振翎的侧脸，一个念头募地划过心间：万一让寻尾之事止步于此的并非牧方海，而是眼前这个人呢？

从前的自己一定会觉得这个念头荒诞不经，但此刻的吟瑜却深感，为了贺振翎，自己真有可能会放弃那第九条尾巴。

当然，成仙自然是越快越好，他恨不得明早醒来就能见到那丢失的第九尾。然而，若是真要被迫在成仙与贺振翎之间做出选择，他虽然依旧坚持二者兼得，却会做出先後之分——他会毫不犹豫地先选择贺振翎，成仙可以放在其次。

因为眼下的自己虽然不是狐仙，却拥有八尾狐妖的实力，也拥有有苏首领的身份，足以庇护有苏和所有自己想保护的人或妖。成仙固然重要，可相较于贺振翎，却又显得不是那麽迫切……至少，在他这几十年的寿命里，成仙之事可以暂缓。

但贺振翎身上究竟有何缘由，会让自己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不得不做出选择不可呢……难不成是彭九霄以他徒弟的性命相挟，把刀架在贺振翎的脖子上，逼自己滚出云仪宗？

怎麽可能，吟瑜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碾碎。贺振翎的身手他都看在眼里，就算彭九霄是贺振翎的师父，贺振翎又怎会乖乖任由彭九霄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若不是性命相挟，那还能是什麽……总不能是彭九霄在贺振翎幼时给他算过命，算出自己徒弟命里带煞，将来会身患重病，所以彭九霄提前抢来自己尾巴，好到时候给贺振翎续命？

吟瑜又将这个不吉利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走。彭九霄哪有这般好心，能为徒弟筹谋至此？虽然吟瑜不懂算命之类的玄学，可单看贺振翎此刻的模样，哪有命途多舛的迹象？

等会……方才那些关于算命的胡思乱想，倒让吟瑜记起贺振翎曾经提过的一个词——身世。

院子外突然传来烟花升空的声响，将吟瑜的思绪拽回。擡眸间，他看见贺振翎的眼中映着窗外的烟火，绚烂的光芒在那双眸子里流转，恍若星河倾泻。

鬼使神差地，吟瑜在他的侧脸轻啄一口：“提前和你说一句，新年快乐。”

可他得逞的笑还未完全漾开，忽觉腰间一紧。贺振翎一只手将他牢牢扣住，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後颈。在璀璨烟火照亮夜景的刹那，一个炙热的吻重重落下，连同那句祝福，贺振翎一齐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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