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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灼潮夜涌你怎麽知道我没想呢?
秦鹤仿佛很听不下去这话,拧着眉打断:“我把你带回来,不是让你巴巴地上赶着跟人套近乎的。”
她听进去了,却不认同,像当年那样很认真地看着他:“但是秦鹤,我不会给你丢人。”
绯色的两颊仰对着他,话音掺了丝软糯,让人发不出脾气。
秦鹤与她僵持了一会儿,眸底无可奈何地柔和下来,汩汩淹没她。
他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去,似乎心情忽而又好起来,俯下身懒洋洋地来了句:“其实你连笑都不用。要不改明儿我让他们排队给你讲笑话,你就别笑,让他们急死。”
沈妍噗嗤一声往车里缩,腾开位置给他。等他坐上来,她又歪在另一边车窗上,离他老远。
秦鹤看她规规矩矩地系安全带,将自己束缚在窄窄的一隅,心底不禁又觉得好笑。
有时候他是真感慨她长大了。但有时候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车开到半程,停在路口等一个长红灯。他敲了敲窗指着外面问她:“还记得这儿麽?”
沈妍顺着眺了一眼,灰灰落落的胡同口,没一点印象,“不记得了。”
秦鹤“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替她回忆,“往里面走两步,就是之前领你吃卤煮的店。”
她愣了下,旋即嗔着眉眼,“都多少年了,我怎麽会想得起来呀。”
外面车流喧哗,灯影阑珊。秦鹤撑着脑袋背对夜景,疏疏凉凉的眸光像一张轻罗漫网,意欲将她关起来。
“知道你狠心,燕城不值得你想,燕城的人也不值得你想。”
沈妍淡淡地笑了,将盘在脑後的发髻散开,“人家又不缺我这份惦念。再说,人家也未必想我呀。”
她按下车窗,细软发丝在风里飞舞,一瞬好似血里带风漂泊不定的吉普赛女郎。
秦鹤看着她这张生长出风情的脸,沉沉霭霭地嗓音碾过去,在她耳廓上转圜着往里送:“你怎麽知道我没想呢?”
他一将哑谜戳破,沈妍反而接不上话了。
她看着他,千言万语也没说出口。她想说我走之前你不是一直在把我推开吗,她想说这些年你不是也捧了挺多女孩子吗。其实她早有定论,他没有立场,没有理由,甚至没有必要去想她。如果真有某个瞬间记起来,那或许也是凑巧,分出半支烟的功夫感慨曾经自己身边有个小姑娘,人挺难缠,但舞跳得还不错。
但沈妍最终还是歪着头,朝他天真地眨了眨眼,“真想假想呀?我在外面的头一年总爱打喷嚏,还以为是得了过敏性鼻炎,难道都是你念叨出来的?”
秦鹤的喉结滑动了两下,脸色沉下来。他不想再接她没心没肺的话,冷淡撂了几个字:“不好说。”
他是真觉得不好说。
沈妍刚走那阵子,他忙上忙下地打点,处理《南乔》的烂尾,少不了要解释几句。他不咸不淡地一遍遍说原来的乔宛星演不成了,一时又挑不出满意的新人,每句话都心如止水。可回头看到桌上助理没来得及收拾走的过期贵宾票,他乌冷的眼眸又凝滞了,将票一撕,丢进垃圾桶里。
那些幽微复杂的情绪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泛滥,又稍纵即逝。等他回过味来,胸腔里弥散着一团浓雾,胃里都会反渗出黄连般的苦。
可这又实在称不上多浓烈。不是刀刀见血的伤,更像一块後知後觉又经久不散的淤青,不费什麽事就能遮掩。
秦鹤让司机掉头,报了个地址,沈妍听着有几分耳熟。
一问,原来是她当年短住过的那幢房子。
他不由分说替她决定:“你喝了酒,今晚住这儿方便照顾你。”
沈妍怔忡片刻,跟着他下车,裙摆从车门飘过,落进他矗在车门旁的阴影里。
其实她也没醉到需要人照顾的程度。洗个澡倒头睡到天亮,酒也就醒了。
她沐浴完出来,嗅到空气中的幽微沉香,神经泄了力。
她环视了一圈,依稀记起些零星细节。譬如回廊尽头摆的仍是那个青花瓷瓶,靠近窗边有一方水云间的茶盘,香氛机她当年就没找着,如今也一样。但味道却差不了,像他一样沉重旷远,静水深流似的入心。
秦鹤不在。她半躺在沙发长榻上等他,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等男人端着蜂蜜柚子水回来,她已经伏在软塌上睡熟了。微微起伏的呼吸被裹在洁白浴衣里,半只白腻的手腕举到耳边,压着海藻般的乌发。
秦鹤站在她身边,笔直裤边贴上了她的小指关节。
他眼里淡漠的光垂下来,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巡挪,最後停在那两瓣唇上。
梦里酒後口渴,她探出了点舌尖,不住舔舐着唇瓣,却好似无用,刚刚润湿又被体温蒸腾。
落地灯很暗,光影叠嶂,秦鹤恍惚了片刻,以为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踏雪而来又与他在露台相遇的少女。
她已经能将骨子里的清倔劲儿在人前掩藏得很好。只是睡着後,就像剥落了层光鲜明媚的壳,寂寂冷冷地自成一隅化不开的雪。
而那两片唇瓣则像雪里的一抹红,颜色越发鲜艳扎眼,渴求水源似的微微张开,仿佛诱他上鈎的饵。
秦鹤眼眸像被熄了光,晦暗乌沉。
房间里点的是静心清欲的檀香,可蔓延滋生的情.欲却将这味道玷染。
不同于之前烙印主权的占有欲,他此刻的欲念很纯粹,只对她,这具柔弱单薄的身躯,这个气息中有酒酿茉莉花香的灵魂。
无论她手上戴着谁的戒指,今夜对什麽人春风脉脉地笑过。
当下,她就在咫尺之外,伸一伸手就能完全被他触碰,缠绕,吞噬,每一根头发丝都能攥在掌心里把玩,每一寸骨肉都能被蹂躏出糜艳的红痕。
他阖了阖眼,先往後退了半步,将玻璃杯轻轻放下,没弄出一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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