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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上了门板,掌柜们隔着街互相喊“明天见”。
岑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走到长街尽头的青石桥时,她没有过桥,而是撑着桥栏翻坐上去,两条腿悬在外面。
天边的云烧成了一条深橘色的缝,嵌在山脊和暮色之间。
岑渺垂下头,听桥下的溪水一声一声地撞着桥墩。
溪面暗下来,映出最早的一两颗星,又被水波打散,聚不成形。
桥那头亮起了坊市夜间的灯火,光照不到这一头,她坐在桥栏的暗处,只有膝盖以下的溪水被对岸的灯笼映出一点昏黄的轮廓。
风吹过来的时候岑渺下意识抬手拢了一下被吹散的鬓发,指尖擦过耳侧,手腕上的珠子跟着轻轻一晃。
是她在天衡宗的第一个生辰礼。
白色的珠子戴久了,比刚上手时润了许多,被体温焐着,一直是温的。
桥那头的灯火远远地映过来,在珠面上落了一粒模糊的光点。
她忽然很想听他说话。
岑渺从袖中摸出玉简,灵力渡进去,玉简的表面泛起微光,等着她落字。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手指悬在上面,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玉简不是传音符,没有即时传讯的功能,灵力刻进去之后,对方什么时候查看、什么时候回复,全凭运气。
岑渺轻轻叹了口气,把灵力往玉简里一按,留了一个坊市的方位印记,什么字都没附。
她会在这里等他。
第89章
祁卉站在临时设的指挥阵里,面前铺着一张灵力凝成的半透明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妖兽分布的光点。
他两根手指点在舆图上,嘴里念念有词,不断调整着妖群的进攻节奏。
这一路冲得太猛了,死伤太重他回头没法跟手底下的妖交代。
他打仗从来不亲自上阵,嫌累。
但排兵布阵这种事他在行,从前在妖界领兵打过几场硬仗,懒人的天赋就是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拖出最长的时间。
今天这一仗,打的不是命,打的是时辰。
毕竟渊夜没说要多久,只说“拖住沈无聿,别让他下山”。
祁卉一边调兵一边在心里骂渊夜,但骂归骂,两根手指在舆图上一点都没停。
后方那三个魔修站好了没有?站好就行,不用动,给巡山弟子一点压力。
他正把右翼一队妖兽调去换防,指尖刚在舆图上一划,突然光点灭了。
祁卉的手停在半空,把灭掉的区域放大,看见一个冰蓝色的小光点正从妖群正中间穿过来。
他“咦”了一声,飞快地拉远舆图,三个代表魔修的光点还在原地,好端端地亮着。
祁卉松了口气,魔修还在就代表防线还在。
他正要收拢右翼的妖兽补上缺口,指尖刚落在舆图上,一阵白光劈面而来。
祁卉连舆图都没来得及收,整个人本能地往后一仰,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从他面前三寸的地方横扫而过,斩断了指挥阵的两根阵柱,截面上凝着一层薄冰。
祁卉摔倒在地,半撑起身子的时候,第二道剑气已经到了。
这一道从正上方斩下来,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半丈宽的沟壑,碎石炸得满天飞。
祁卉连滚带爬地躲开,后背蹭着地面滑出去好几丈远,刚站稳脚,就看见沈无聿落在指挥阵的废墟上。
他眼睛猩红,白衣上深深浅浅全是妖兽的血,冻成暗色的冰碴,衣袂上挂着霜,逐霜横在身前。
祁卉一向自认胆子大,妖界什么场面没见过,渊夜发疯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但碰到沈无聿这个样子,还是会被吓到。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指尖已经开始发麻,明明他离沈无聿还隔着七八丈,寒气就已经渗到这了。
祁卉扯了扯嘴角,朝沈无聿笑嘻嘻道:
“喂,你就是沈无聿?久仰久——”
话没说完,眼前白影一闪。
祁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逐霜的剑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了。
“岑渺在哪?”
祁卉欲哭无泪,渊夜发疯的时候他还敢贫两句嘴,因为他知道渊夜不会真杀他。
但眼前这个人好像真的会。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祁卉闭眼,懒洋洋地说,“我手底下那帮妖都嫌我懒,背后叫我什么我都知道,叫我废物妖王。”
他突然睁开眼,金色的虹膜里,瞳孔竖成一道锋利的细缝。
握着逐霜的剑刃,竖瞳里映着沈无聿的脸,一字一字地说:“但我朋友托我的事,还没办完。”
祁卉身形一矮,掌心带着血松开剑身,整个人从逐霜的剑锋底下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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