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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卿又叹了口气,提高音量:“师兄——”
沈修谨这才抬起头,“温柔”地注视着他,两人对视上,顾长卿自觉地闭上嘴。
沈修谨满意地点头,低头继续欣赏他的白梅。
顾长卿对着空茶壶坐了半晌,越想越亏,明明是师兄忘了他没准备贺礼的事,怎么到头来反倒是自己理亏了?
他偷瞥了一眼沈修谨,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被记住,阳光如师兄的笑容一样明媚。
*
“师父。”
清衡真君回过神,桌案上的烛火将他从落满桂花的秋天拉回了凌霄殿中。
面前站着的是沈无聿,不是沈修瑾。
少年身形颀长,身穿蓝袍,眉如远山,薄唇微抿,清冷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和连筝如出一辙。
清衡真君不知道自己方才失神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有没有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
“师父,您说母亲为父亲绣过一件衣袍,为何弟子从未见过?”沈无聿问。
清衡真君目光落在沈无聿的蓝袍上,恍惚了一瞬。
当年,连筝给沈无聿绣的衣袍,也是蓝色。
“因为你爹舍不得穿,说要等到最重要的日子。”清衡真君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事不必说完,他们都知道结局。
“弟子告退。”沈无聿躬身行礼,声音平稳,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失态。
蓝袍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月光落在他肩上,孤单而寂寞。
清衡真君开口:“无聿。”
沈无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清衡真君张嘴,他想说很多很多话,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同样的蓝色,
相似的背影,
只是穿蓝袍的人,换了一个。
烛火终于撑不住,灭了一盏。
殿中暗了几分,棋盘上的黑白子失去了光泽,清衡真君垂眸看着这盘残棋,黑白两色正在纠缠厮杀。
他抬手,准备将棋子一一拾回盒中,手忽然停住。
只需在此处落一子,便能破开白子的围困,反败为胜。
清衡真君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很久。
“师兄,我拦不住你。”
黑子悬在棋盘上方,残烛将尽,最后一点光映在他手中的棋子上。
他拦不住连筝赴死,拦不住沈修谨殉情,拦不住沈无聿一步步走上他母亲的旧路。
这一家三口的命数,像一盘早已写好结局的棋,他从头看到尾,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却一步都改不了。
可今夜,棋盘上忽然多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
清衡真君望着连筝留给他的一局残棋,指间的黑子缓缓落下。
“啪。”
黑子落定。
清衡真君迈步走向殿门,身影没入夜色的一瞬,残烛燃至尽头,凌霄殿彻底陷入黑暗。
棋盘上黑子破围而出,胜负已分,十一年的残局此时被破解。
而凌霄殿外的夜空中,一道流光掠过山峦,径直朝外门弟子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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