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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受燕帝宠爱,平日里对瑞王萧靖青睐有加的昭阳公主,在听闻此事后,一张娇美的脸蛋瞬间布满了阴云。当贴身宫女将昨夜的细节,尤其是瑞王萧靖在现场竟从头到尾没有出手阻拦,甚至连一句斥责宁念的话都没说时,昭阳公主手中的暖玉茶杯“啪”的一声,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好,好一个宁念!”她气得胸口起伏,平日里娇俏的嗓音此刻尖锐无比,“不过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不知在瑞王面前摇了多久的尾巴,看瑞王不理她,就转头去使别的狐媚手段,竟能攀上那等……存在!”
她对着身边一众噤若寒蝉的贵女,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与嫉妒:“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也不知这种靠出卖家族、献身妖魔换来的‘好运’,能持续几时!真是脏了京都的地!”
公主的话,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刃,比老御史在朝堂上的弹劾更具杀伤力。
它迅地从深宫传出,经过无数张嘴的添油加醋,一夜之间,京城的流言风向就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宁念,从那个“身负血海深仇、隐忍多年、一朝复仇”的悲情孤女,瞬间变成了“为攀附权势不惜献身魔头、引狼入室、害死全家的妖妃”。
各种不堪入耳的猜测和污言秽语,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肆意流传。有人说她早就与魔物有染,定远侯府的冤屈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有人说她水性杨花,先是勾引瑞王不成,才转投魔头怀抱;更有人将她描绘成一个为了权势可以出卖一切的毒妇,连带着她那位早已逝去的母亲,都被人编排进了各种桃色故事里。
人们总是健忘的。他们忘了她当初所受的冤屈,忘了她在侯府所受的折磨,他们只看得见她如今的“风光”,和那座石雕侯府所带来的巨大恐惧。而当恐惧需要一个宣泄口时,那个被魔头庇护的凡人女子,无疑是最好的靶子。
瑞王府中,气氛同样沉凝。
萧靖一身白衣,沉默地站在堂下,他身上那股属于神官的清冷气息,似乎比往日更甚。
“皇兄今日在朝上,就此事询问了本王的看法。”瑞王萧衍端着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用杯盖轻轻地撇着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本王当时,也问了你。你却说,‘事关神魔,非凡人可妄议’。”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好一个‘非凡人可妄议’。”瑞王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靖儿,你的这份沉默,已经让昭阳公主很不满了。也让本王……对你有些看不懂了。你当时就在现场,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那个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萧靖依旧垂着眸,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殿下,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那位的力量,远你我想象。我们,都该保持敬畏。”
“敬畏?”瑞王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本王只知道,他将京都的秩序搅得天翻地覆,将皇家的颜面踩在脚下,而你,身为护国寺最杰出的弟子,却袖手旁观。这可不是敬畏,这是怯懦。”
萧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瑞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中的幽深之色更浓。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待萧靖走后,瑞王对着角落里的阴影处,冷声吩咐:“任由那些流言去传,传得越难听越好。本王倒要看看,当他护着的那个女人,被万民唾骂,名声尽毁,成了一块人人喊打的破布时,那位高高在上的魔尊,是否还会将她视若珍宝。”
他要用这把世俗舆论的软刀子,去试探那位魔尊的底线。他更想看看,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凡俗尊严的宁念,在他眼中,究竟还剩下几分分量。
别院里,宁念正坐在二楼的窗前,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座灰白的石雕。
复仇的巨大快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更加巨大的空洞与茫然。她赢了,可她也失去了一切。
就在这时,玄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他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着。
忽然,无数细碎嘈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宁念的耳朵里。它们不是从窗外传来,而是像鬼魅一般,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听说了吗?那宁念就是个天生的妖精,把魔头伺候舒坦了,就回来报复家人!真是黑心烂肝的贱人!”
“何止啊!我听说她娘当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护国寺的和尚不清不楚的,有其母必有其女!”
“真是歹毒啊,虎毒尚不食子呢,她连自己的亲爹和弟妹都不放过……这种女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什么侯府千金,我看就是个谁都能上的娼妇,不然怎么能那么快就搭上那等邪魔外道?”
“可怜了咱们瑞王殿下,以前还真心实意地想娶她,真是瞎了眼……”
那些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字比一字诛心。它们像无数只黏腻的、肮脏的手,撕扯着她的灵魂,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坚强外壳,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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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张因复仇而略带血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度,一点点重新变得惨白,最后,连一丝血色都不剩。
她以为自己报了血海深仇,雪了不白之冤,却现,自己只是从一个名为“侯府”的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更深、更脏、更无边无际的,名为“舆论”的泥潭。
在这个泥潭里,她的冤屈无人提及,她的仇恨成了罪证,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原罪。
她握紧了拳头,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而微微颤抖。
“蝼蚁的聒噪,也能伤到你?”
头顶,传来玄苍那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声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不解,仿佛一个执棋者,无法理解棋子为何会因为棋盘外的风言风语而颤抖。
这句轻描淡写的问话,像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地扎进了宁念的心脏。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
在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可以给她毁天灭地的力量,可以给她一座无人敢犯的城池,可以让她亲手将仇人化为石像。但他给不了她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清白与尊严。
不,他不是给不了。
而是他根本不懂,也根本不屑于懂。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如同天堑,是此刻最让她感到孤独和无力的原因。
玄苍看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魔瞳之中,那股奇特的兴味又一次浮现。他忽然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样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屈服。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但在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宁念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玄苍眼中的兴味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看来,”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本尊的庇护,并不能让你满意?”
宁念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积攒了一夜的茫然、屈辱和悲哀,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股尖锐的、不顾一切的怒火。
“是,我不满意!”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异常清晰,“你毁了我的家,现在又毁了我的名声!你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柄和罪人!这就是你当初说的,为我‘提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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