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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霖翻书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孤舍不得。”
“舍不得?”江誉涵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沈霖,你构陷我江家满门,将我囚在东宫,逼得我跳湖自尽,如今却说舍不得?你觉得,我会信吗?”
“是孤的错,”沈霖放下书,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眼底满是悔意,“孤承认,孤当初因恨偏执,构陷了江家,可孤从未想过要杀你,从来没有。”
“那你为何囚我?”江誉涵逼视着他,“囚着我,看着我痛苦,看着我生不如死,这就是你所谓的舍不得?”
“孤怕你走,”沈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孤怕你恨孤,怕你离开孤,所以才用了最笨的方式,将你锁在身边。孤以为,只要你在孤身边,总有一天,你会原谅孤,可孤没想到,会把你逼到绝路。”
他伸手,想要触碰江誉涵的脸颊,却在离他肌肤一寸的地方停住,终究是缩了回去。“江家的冤屈,孤会昭雪,”他一字一句道,“那些参与构陷江家的人,孤会一个个清算,给你,给江家满门,一个交代。”
江誉涵看着他,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却依旧一片漠然。“昭雪又如何?”他低声说,“江家满门都死了,就算昭雪,他们也活不过来了。沈霖,你欠我的,欠江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纵使昭雪,纵使报仇,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温暖的过往,也再也回不来了。沈霖看着江誉涵眼底的荒芜,心头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欠着江誉涵,欠着江家。
“孤知道还不清,”他说,声音沙哑,“所以孤会用一辈子来偿,守着你,护着你,哪怕你一辈子都恨孤,孤也认了。”
江誉涵闭了闭眼,不再说话。窗外的风雪依旧,殿内的地龙烧得滚烫,却焐不热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冰。
沈霖依旧守在偏院,依旧亲自喂药、陪侍,只是不再强行逼迫,不再宣示占有。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用自己的方式,弥补着过往的错,哪怕这份弥补,在江誉涵看来,不过是惺惺作态。
江誉涵的身体渐渐好转,却依旧不肯与沈霖多说一句话,依旧对他冷若冰霜。他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梅花,一看就是半天,眼底满是落寞,像在怀念那些逝去的时光。
沈霖便陪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偶尔替他添一杯热茶,偶尔替他拢一拢锦袍。他知道,江誉涵的心里,依旧装着江家的仇,装着对他的恨,可他不着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他原谅,等他回头。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用恨开始,用囚相守的情,终究能否在时光的打磨下,焐热彼此的心;这份缠在骨血里的怨与念,终究是会化作彼此的劫,还是会成为彼此的救赎。
风雪未停,东宫的偏院里,一人静坐,一人静守,寒梅暗香浮动,却绕不开那层刻在骨血里的牵绊。
只要你在
捏着那方薄纸,沈霖指节泛白,纸边被攥得发皱,寥寥数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底戾色翻涌,连带着周身的寒气都重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殿门,蒋雪方才躬身退走的背影还在眼前,那般低眉顺眼,竟藏着这样的心思。救他走?这东宫的三尺之地,岂是她想进就进,想带离就能带离的?更何况,江誉涵是他的人,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这东宫,旁人休想动分毫。
江誉涵瞥见他骤沉的脸色,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却依旧垂着眼,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指尖在锦被下悄悄蜷起。他早料到蒋雪会伺机谋算,却没料到她这般心急,西角门是东宫防卫最严的一处,这般莽撞,怕是不仅救不出他,反倒要把自己搭进去。
“三日后,西角门。”沈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捏着纸条的手抬到江誉涵面前,纸页上的墨迹还未干,“江誉涵,这就是你想要的?借着旁人的手,逃开孤?”
江誉涵抬眼,撞进他猩红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偏执、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冷嘲,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是又如何?总好过留在你这囚笼里,任你折辱。”
“折辱?”沈霖猛地将纸条揉碎,扬在半空,纸屑纷飞,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思,“孤日日守着你,替你擦身喂药,连一口冷饭都舍不得让你吃,这在你眼里,就是折辱?”
他俯身逼近,双手撑在江誉涵身侧的锦榻上,将人困在方寸之间,温热的气息覆下来,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江誉涵,你是不是忘了?这东宫的门,孤能让你进,就能让你一辈子出不去。那蒋雪想救你?孤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命,踏进西角门半步。”
江誉涵偏头躲开他的视线,颈间绷出冷硬的线条:“沈霖,你敢动她,我便再死一次。这一次,我定让你连我的尸身都寻不到。”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扎进沈霖的死穴。他最怕的,就是江誉涵的求死,那日太液池的寒水还在心头刺骨,他怎敢再赌?
沈霖的动作僵住,眼底的戾色渐渐被慌乱取代,撑在榻上的手微微颤抖,终究是缓缓直起身,后退了几步。他看着江誉涵眼底的决绝,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却偏偏无从反驳。
他不敢赌,赌不起江誉涵的命。
“好,”沈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眼底翻着狠戾的光,“孤不动她。但江誉涵,你记着,三日后,西角门,孤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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