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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世界归于平静（第1页）

婚礼当天，葛桐起了一大早。初来一个遥远的国度，尽管已用两天时间来倒时差，她还是觉得有些疲惫。还有一件严重的事情是，她忘记了带平时吃的药，不过幸好处在放松的环境中，她没有很焦虑，反倒是很开心能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的感觉。

宋清颜昨晚上就在微信联系过钟祁说能不能让葛桐和自己一起行动，钟祁说除了参加婚礼时不可以，其余时间都可以，得到宋清颜的一个无语表情包。身边少了一个能接收并反馈自己情绪的人，宋清颜感觉自己坐在一众长辈之中肯定很无趣。

葛桐正在房间化妆，宋清颜就匆匆赶来了。

“你能不能和我坐一起啊，和我妈坐一桌，我妈也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宋清颜一进门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葛桐亲口给钟祁说的成功的概率更大。

“好啊，我也想和你一起。”

两个人手挽手出了房间，正好遇见了钟祁出门。

“那个，今天我可不可以和清颜坐一起？应该没什么影响吧。”葛桐试探性地问道。

还没等钟祁回答，宋清颜眼尖地看出两人衣服的小心思，一看就是出自一个设计师之手，有种莫名的相配感。

“不行。”钟祁一把抓住葛桐的胳膊带到自己身边，对宋清颜说，“她是我的人。”

葛桐听见这句话忍俊不禁，之前钟祁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而眼前的宋清颜却突然变了脸色，“你怎么在这？”

葛桐闻言，“嗯？谁？”葛桐见宋清颜状态不对，连忙扶住了她。

钟祁比葛桐先回头，尽管如此，葛桐还是在扶住宋清颜那一瞬间看清了来人是谁。

她怎么也没想到赵凌玉也在这里。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校霸浑然换了个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了著名设计师，冠冕堂皇地站在自己曾经欺凌过的人面前。

“谁允许你来的？滚！”宋清颜反应比葛桐更大，面对这个人她几乎要站不住。

赵凌玉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只淡淡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戴上了墨镜。

宋清颜看他这个行为更生气了，之前也是这样，总是这么轻易地回避问题，像是别人做错了一样。

钟祁见情况不对，先和赵凌玉走了。临走时对葛桐说：“和她坐一起吧，照顾好她的情绪。”

葛桐强忍着胃痛的感觉，点点头。当年钟祁出国后，赵凌玉去体考集训了，那段时间是她在学校过的最平静的日子，后来除了在宋清颜嘴里听说他的消息，再没见过他。葛桐没想过他们会在这里相遇，她以为自己再次面对霸凌者会撑不住，以为自己会发疯，会有什么东西炸裂。实际上却只是轻轻咔哒一声，世界归于平静，年少时她以为永远过不去的坎儿就在定格声中翻篇，霸凌者可以轻易开口道歉，被霸凌者却要独自接受不可承受之重这么多年。

“你没事吧。”宋清颜虽然在气头上，但也敏锐发现了葛桐的情绪，“其实我之前有发现过……”

“没事。”葛桐开口，“等会儿该去哪，我们先过去吧。”葛桐对宋清颜笑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宋清颜看葛桐的反应又怀疑自己之前的发现是不是真的，她担心葛桐也一样不想见到赵凌玉，又觉得在自己亲姐姐的婚礼失态不太好，于是也没细问。

众人都已落座，因为婚礼地点的特殊性，宾客不多，只有两桌分别坐在大厅最两边。为了避免和赵凌玉有目光接触，宋清颜专门挑了个角落，两位幸福的新人正在台上致辞，她在一旁感触万分，不觉掉出眼泪。葛桐在一旁，思绪却飞到了很远。

“第一次见你……”

第一次见你时是那场表彰大会，你是优秀的学生代表，我是准备被批评的退步典例。

“第一次和你有接触……”

第一次和你有接触是在那个社会实践，我当时差点跌入池塘，是你紧紧拉住了我的手。

“喜欢上你……”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吧，我小心翼翼，你慷慨无量，无数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可是你身边从不缺我一个，你的好人尽皆知，我的不堪却只有你知道。葛桐没忍住往钟祁那边看，就让她再看最后一眼，今天过后，她要彻底向之前告别。

高敏感人群总能感知到外界事物的轻微波动，目光还未收回，葛桐就与另一个视线相撞，碎在空气里。

祁女士也在这儿。葛桐心慌，手止不住地发抖，她知道自己已经好了，却还是怕自己失态。两位新人发完言之后，她找了个借口匆匆出去了。

那不关我的事，葛桐反复冲洗着双手，连续的机械动作重塑了心理的秩序感，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早已褪去稚气，眼神也染上生活的气息，之前答应的所有事情她都做到了，就算再次相逢也可以大方开口道一声老师好。可是在被那个人用审视的目光看到那一刻，她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把，耳鸣声轰然响起，眼前的镜子慢慢出现裂痕，无数记忆碎片将她淹没。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师之前给你做疏导的时候就能感受得到。”

“其实你只是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可以是任何人，但钟祁不行。我想你能明白老师身为母亲的感受。”

“钟祁以后会在别的地方发展，A市资源太落后了，我们不会在这里久居。”

“他之前就被影响过，所以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再次发生。”

那是葛桐最后一次来心理咨询室，原本是要告诉老师自己的一天再也没有那么漫长了，可是那天短短的十几分钟却像黑夜一般，心理咨询室再也不是葛桐的小小世界，这所校园对她开放的最后一道门也关闭了。

“你想带给我看的秘书呢？”祁文竹在桌前得体笑着，温和看向身边的儿子。

钟祁也注意到葛桐出去好久了还没回来，他深深看了母亲一眼，低头拨打起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如果没什么事就没有见的必要了吧，只要对你工作有帮助，我和你爸都不会过问。”女人整了整自己袖口，轻轻叹了口气，“爸妈还是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钟祁手指在屏幕上顿住，抬头看自己的母亲，他抿了抿嘴，“我就是太为自己考虑了。”

他又给宋清颜发消息问葛桐的下落，宋清颜说她去上厕所了，不过已经十几分钟了。

钟祁按捺不住性子，敬完酒之后也匆匆出去了。

祁文竹看着自己的儿子离开时六神无主的样子感到无奈，有一瞬间也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台上正播着新人的视频，掌声雷动，她身为新人之一的姨妈也随着众人一起鼓掌，为这一对不惧世俗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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