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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就在阮棠思考该立马离开还是拿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给在座的垃圾们泼一杯水清醒一下的时候，一个始终没有抬头的男人忽然开口道：我们的要求是20至25岁没有过性经历的女性，条件如果特别优越的话年龄上可以放宽，我们想知道的是您是否有过性经历呢？

尽管她万草丛中过，听男人讲过的荤话并不在少数，但这似乎是第一次，阮棠被要求在这么多人面前讨论这个话题，她只觉得脸颊发热。

对方见她没有反应，又继续追问：请问，您目前已经27岁了，是否有过性经历呢？

阮棠忽然觉得很可笑，她总觉得无论独立还是依附婚姻改变人生不过是两种不同的人生选择，但却从没想过后者会需要面临这样的境遇，一切都只是因为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从前阮棠觉得感情只是一种近乎于等价的交换，即便被说是拜金也毫不在意。但她所能接受的，只是双方在同等的地位上互相审视，内心算计。而当自己被当成待价而沽的商品，在上架之前还要被这样挑选，被考量，则是一种完全无法接受的屈辱的存在。

她冷笑了一声，反问：那请问您，本次参加相亲会的男嘉宾们是处男吗？

对方似乎有些错愕，面面相觑而后看向阮棠，中间那个女人正要开口，阮棠忽然摆摆手，说：如果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话，让他们亲自来问我吧。

说完，她竖起中指，做了个国际友好的手势，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对了，这个手势处女可以做吗？这是我比较想请教的问题。

她出来的时候，有几个年轻姑娘守在门口，似乎听到了刚才里面的对话，三两成群低声议论着。

“肯定不是啊……”

“心虚吧……”

阮棠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几个女孩前赴后继涌向入口的身影，她忽然想起了徐薇引用过的一句名人说的话：她那时太年轻，不知道命运所有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好想回去读书啊……阮棠脑海里莫名蹦出了这个念头，立即将这句话发给徐薇。结果徐薇只是回复了个“静静看着你“的表情包。

阮棠出来的时候日头正烈，经过酒店配套商场的时候，她鞋跟一歪，身体失重的同时忽然抬头看到hers的巨幅海报，忽然失神。

一旁草坪上一个穿着朴素的园丁大叔忽然踩到水管，水花瞬间飞溅起来，阮棠瞬间被淋成落汤鸡，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阮棠“啊”得惊呼了一声，低头看到自己的衣裙已经湿透了，隐约露出内衣的花纹，她下意识蹲下身，眼泪混合着自来水顺着脸颊滑落。

“阮小姐？”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阮棠哭得更大声了，她抬起头，冯雪的脸却看不真切。

她哭诉道：怎么每次遇见你都倒霉！你真是我的克星！

冯雪脱下背心外面的衬衫披在阮棠的肩膀上，将脸撇向一边：对……对不起，我帮你叫个车吧？

主动备胎，是一种婚恋智慧。

看一场展览都要付大几百块的门票钱，那些人为什么不说展览馆追求物质或者拜金？

临上车的前一秒，阮棠忽然问：你那儿有酒吗？

冯雪的小酒馆一般下午才开始营业，小店内只有他们二人，前一晚的酒气仿佛还未散去，在二人周身包裹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冯雪问她冷不冷，转头从柜子里找了件衬衫给她换，视线始终没有触及她分毫。

近乎清纯的正人君子实在难得，阮棠想笑，但又有种被冒犯的无名之火灼烧着她的自尊心。

她去洗手间干脆脱下淋湿的衣裙，直接套上那件可以罩着自己大半身体的衬衫。

出去的时候，冯雪摆了两瓶低度调制酒在吧台上，一个人在吧台后忙活着。

听到阮棠高跟鞋的哒哒声，只是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平静地补充：这件衬衫我买来洗了一次还没穿过。

阮棠将一秒钟涌到嘴边的n种撩汉发言咽了回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咕咚咕咚惯了大半瓶酒，被甜味儿腻得两条眉毛快要缠到一起。

见冯雪也皱着眉头看自己，她眯起眼睛笑着问：当初我把你当成贾英骏主动追你，后来又对你态度不好，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拜金特别可笑啊？

但冯雪只是摇摇头，说追求物质并没有错，这是人求生的本能。

阮棠粲然一笑，低声叹了口气，真的是本能吗？

爱钱真的是自己的本能吗？她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缺衣少穿的生活让她觉得，只有卡上有一串数也数不完的数字才算是真正的安全感。

她还记得，初二那年，妈妈给自己买了件打折的文胸，因为是打折尾货不退不换，往后的两年自己都要将不断发育的乳房塞进那两片少得可怜的布料，甚至是夏天，她都尽量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以此掩饰被勒得崎岖起伏的胸型。

她当然也记得，自己从小因为这张脸蛋倒是在外面受了不少优待。于是阮棠就逐渐明白，美貌是自己行走社会的硬通货。这就是她为什么明明月工资只有几千块，也愿意拿出来大半甚至全部去打个水光针玻尿酸肉毒素。

花了这么多钱和心血，凭什么不值得别人为自己买单？毕竟去看一场展览都要付大几百块的门票钱，那些人为什么不说展览馆追求物质或者拜金？

拜托，美貌很贵的，凭什么不能像网上那些张三李四鼓吹的知识一样被付费？

阮棠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对冯雪说这么多，或许是压抑了太久，又或许冯雪是这么多年第一个可以让自己毫无顾忌输出这些观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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