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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青渊站在田边,悠悠一叹。
田里的秧苗刚插下去不久,根还没扎稳,水面上浮着几片碎叶子,被风推着慢慢打转。
远处有人赶着牛在犁地,牛脖子上挂着铃铛,走一步响一声,响得慢悠悠的。
村口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字,画的是他教过的那些,日、月、水、山,画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都认得出。
红云老祖陨落了。
青渊站在田边,道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滚着这件事。
他想起当初在火云洞外头,红云老祖拍着腰间的九九散魂葫芦,下巴微微抬起来,眼角眉梢都是不以为意。
“谁敢来收拾我”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那语气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傲然。
那傲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经了多少元会的风浪磨出来的。
红云老祖在洪荒里混了那么久,紫霄宫三千客的名头挂了多少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
三清、女娲、帝俊,当年哪个不是顶尖的人物,他不也从他们手底下把东西抢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朋友遍洪荒,真出了事喊一嗓子来帮忙的人能把这火云洞挤塌了。
他觉得自己本事不弱,九九散魂葫芦在手,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他觉得西方那两位还欠着他让座的人情,真到了紧要关头,那两位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可到头来,还真有人来收拾他了。
那些他以为靠得住的朋友,那些他以为会还他人情的人,那些他以为会念在往日情分上拉他一把的人,没有一个伸手。
青渊当时劝过。
他说大仙你小心妖族鲲鹏,我听说昔日你跟他有旧怨,若他要暗中偷袭你,怕是难挡。
红云老祖没往心里去。
他顺极了,顺了多少元会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埋伏、偷袭。
他在洪荒里走的那条路太顺了,顺得他忘了这条路上还有坑。
他求了一路的朋友,从荒山野岭求到东海边上,喊了不知道多少嗓子。
他跑到那座山头喊了一嗓子,山头里钻出个人来,一看是鲲鹏和太一追他,那人把脑袋缩回去了。
他跑到那片洞府前喊了一嗓子,洞府里探出个脑袋来,一看是鲲鹏和太一,那脑袋缩回去了,门也关上了。
他跑到那座仙山上喊了一嗓子,仙山上站着几个散仙,看了看鲲鹏,看了看太一,一个个把脸转过去了。
没有人敢得罪天庭。
没有人敢出手帮忙。
青渊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红云老祖仍然处于全盛时期,那些人多半会帮。
全盛时期的红云老祖,九九散魂葫芦在手,谁见了都得掂量掂量。
帮他就等于结一个强援,往后有事也好开口。
可红云老祖被重创了,一路艰难恐惧地逃亡,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九九散魂葫芦裂了缝,红砂漏了一路,真灵都不稳了。
帮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得罪的却是天庭那帮杀红了眼的疯子。
鲲鹏和太一追了他数万亿里,摆明了要他的命,谁拦谁死。
这种时候出手,不是帮忙,是陪葬。
看似朋友多,看似威风,可实际上到底有多少人愿意来帮忙呢。
人大多数都是顺风的时候风风光光,可如果一旦跌入谷底,没有碰到落井下石的人就已经算不错了。
青渊也明白红云老祖把希望寄托在了西方二释身上。
他觉得自己让座于西方,西方二圣就欠下了大恩情。
红云老祖当年在紫霄宫分宝的时候把座位让给了西方二圣,这份人情搁在谁身上都得记一辈子。
可实际上西方二释根本就不想还,也很难还得清这个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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