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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听说你过阵子要去沧州。”游鸿乐朝他挤眉弄眼,“刚好同路,到时咱们搭个伴儿。”
沧州地处川贵甘陕四州交界,沈之砚凝眉,一时倒难以分辨,游鸿乐这是被人忽悠,还是皇帝有心差他一路监视自己。
他轻带缰绳拨了拨马头,无心再与游鸿乐多说废话,正要打发走人,身后看不见的地方,一枚石子飞箭般射出,正正打中后马腿,座下健壮的蒙古马突然人立而起,长声嘶鸣。
惊马前蹄高扬,马上之人后仰的幅度几乎与地面持平,沈之砚双腿稳稳夹住马鞍,并没有被甩下来。
紧接着,马儿狂躁地四蹄飞踏,冲向郡主府门前络绎不绝的人群。
沈之砚手中缰绳猛地向上一带,惊乱中的马被他压制得只能原地急转,拖延住几息的功夫,人群四散开来,足尖精准踢中马儿左前腿,惊马咆哮一声,朝着前方狂冲而去。
左前方有条僻静小巷,惊马一头扎进去,沈之砚疑惑间,心神却是毫不慌乱,手中缰绳时松时紧,安抚座下马儿。
巷道窄短,一忽儿已至尽头,前方的低矮墙檐下,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高大人影,手中金光灿灿的刀芒吞吐,蓦地迎上马匹狂舞的前蹄。
一刀横斩,正欲削断马腿,千钧一发之际,强猛冲撞的马蹄在半空一顿,随后奇迹般地又向上纵起一截,向着面门袭来。
翟天修瞳孔骤缩,横推的刀势一转,硬生生改为上挑,斗大的蹄子在马上之人的操控下,轻巧避过刀锋,踢在刃身上。
翟天顺势纵身,险险避至一旁。
本是要杀马救人,反把自己搞得十分狼狈,沈之砚控马之术如此精湛,惊马都奈何他不得,远超翟天修的预料,弄巧成拙下,再次萌生强烈的挫败感。
不可否认,与这人的每次交手,都以失败告终,令翟天修不由再次坚定了心头的打算。
他收刀回鞘,言不由衷道了句,“沈大人,好身手。”
沈之砚居高临下俯视的目光带着讥讽,控缰的手极有节奏地抖动几下,原本狂跳的马儿顿时安静下来,他飞身下马,勾唇淡淡一笑。
“翟将军唱这出猫哭耗子,着实令沈某意外。”
他眼中的轻蔑与敌意毫不掩饰,强烈的耻辱感,令翟天修紧紧攥住了拳头。
然而,三年来的经历,他早就不是当初意气风发远赴西北,为报仇一意独行的那个人了,不得不与仇人虚与委蛇,仇恨可以和着血泪一并吞进肚里。
“我来,是想与你谈一笔合作。”
“合作?”沈之砚像听见一个最荒谬的笑话,神情冷淡,眼中满是嘲弄,“翟将军,已到穷途末路了么?”
“沈大人又何尝不是?”翟天修沉下脸,反唇相讥,“私盐案到头来功亏一篑,不能拿到裴相的罪证,反而引来杀身之祸,差点被人毒死。如今被推出去当炮灰,想必滋味十分不好受吧。”
沈之砚云淡风轻,“沈某与烨王并无私怨,沧州之行不过禀公办差,若论起这做炮灰,倒是比不得翟将军。”
他拂了拂袖子,好整以暇道:“你以诡计骗取烨王的信任,回京后立刻翻脸,行告密之举,翟将军今次前往延德卫,不亚于羊入虎口,就不知到时,康指挥使可能保得住你?”
对于翟天修的困境,沈之砚看得十分透彻,延德卫指挥使康良不服烨王已久,若有能力与之对抗,也不必苟延残喘至今。
翟天修三年来的努力,为得就是加快烨王造反的步伐,只有如此,他才有机会借势报仇,除此之外,以他一人之力,绝无撼动仇人的可能。
然而回到京城,时局是他始料未及,权相把持朝政,更与烨王首尾勾结,致使皇帝不敢轻举妄动,即使坐实烨王通敌,仍希翼以怀柔之策,逐步蚕食分化西北,想要不动干戈收缴兵权。
皇帝的这一决定,令翟天修失望至极。
“不管你信与不信,烨王起兵已是迫在眉睫,不争的事实。”翟天修审量的目光紧紧注视对方,“沈之砚,我劝你不要心存侥幸。”
眼下的京城,能看清这一事实的人,可以说绝无仅有。
沈之砚眉锋微凛,心头的猜测得到几分印证,“这就是你,不得不冒着擅闯天牢的风险,也要杀死秦献的缘由吗?”
翟天修脸色遽然一变,心头隐隐生出一丝畏惧,那是被人看穿所有隐密的危机感。
他按捺住起伏的心绪,掩饰似的,拳抵在口边咳了一声,“阮家于我有庇护之恩,我看着阿柔长大,亦不愿她因你我之间的仇怨,而心生为难。”
吐出一口闷气,翟天修语气沉沉,“沈之砚,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对于此番诚意满满,沈之砚嗤之以鼻。
“阮家对你有恩,你却陷他们于不义,翟天修,你难道不知,你带回京用以状告烨王的把柄,沧州那处的矿图,正是阮仕祯当年绘就。”
沈之砚审度的目光,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翟天修眼中闪过一丝无措,显然并不知晓内情。
“你说什么!”
“你自己做那首鼠两端的小人不要紧,烨王谋反,阮家亦会受到牵连,惹上通敌之罪,都是因为你。”
翟天修身体微微颤抖,五指成拳,捏得咯吱作响。
难以言述的悔恨,终令他心甘情愿,卸下所有成见。
“你想定裴安的罪,我手里有证据。”
沈之砚微微眯起眼,审量对方的真伪。
从一开始,他便视翟天修为死敌,竭尽所能破坏对方的每一步棋,让这个人暴露所有弱点,以便向阿柔证明,她所爱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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