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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嬷嬷和祖母身体都不好,为她的事操碎了心,她既重生一遭,断不会重蹈覆辙。
“好好。”吕嬷嬷欣慰点头,“姑娘想得明白,我就放心了。”
“回头叫虞大夫再来一趟吧。”阮柔刚说这话,就见嬷嬷的脸绷起一点,赶忙笑着解释,“我是想叫她也给您瞧瞧,前些天早起又听见咳了。”
“我那是老毛病,瞧不瞧都一样。”吕嬷嬷神情一松,又劝她,“夫人,那些汤药喝多了毕竟伤身,要不还是不喝了吧。”
“就是老毛病它才得治,这事儿您得听我的。”
阮柔坚持,吕嬷嬷的旧疾,眼下她既提早知晓症状,跟虞大夫商议过对策,便可防患于未然。
至于祖母,虽说寿数天定,但这一次,她也要尽全力挽救。
她喝的避子汤还剩下几副,想到刘太医的医嘱,沈之砚的手半年不能用力,兴许……不会来跟她那个。
那药的确伤身,她这两年每回小日子疼得死去活来,皆因药性过寒,再吃下去,难保不会伤及根本,真想生也生不出来。
阮柔转念哂笑,眼下考虑这些真是多余,她和沈之砚眼看要和离,兴许他这会儿已在裴府见过裴四姑娘,一旦应承下婚事,之后的日子都不会再碰她了。
马车出城,朝着玉昆山下驶去。
山脚有座虹桥别院,倚山傍水,内以碧玉砌虹桥,桥下莲荷芬芳,景致清雅,亭台廊榭曲径通幽。
花间馆阁无数,养着数十歌伎舞姬、香艳美人,乃是首辅裴安专门用来藏娇纳美之所。
知道此地的人极少,裴相权倾朝野,依附者众,于世人眼中,他是清隽雅洁之士,文人墨客推崇他的诗文,权贵高官仰慕他的人品,胸有千秋眼光睿智,乃济世经邦之能臣。
赞誉之外,裴安也不过是个人,一个相貌英俊、才情上佳的男人,文人骚客的那些喜好他都有,诗酒美色,一样不少。
若然一个人能打心眼里相信上述一切,另须得是裴安最亲信之人,两者兼具,才有可能受邀来这虹桥别院作客。
若说这其中有一人是特例,那便是沈之砚。
从踏进院门的一刻,沈之砚目光随意落在精美华贵的建筑上,带点欣赏和品评的雅兴,却不多留。
及至引路的美人香衣如雪、云鬓轻垂,曼妙身姿在他面前一晃三摇,沈之砚的目光依旧平静,淡淡扫过,与看见一件奢华家具没什么两样。
待客花厅里,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女静静立在正中,轻衣浅饰,妆容素净,垂眉敛目,任由周围四五道如狼似虎的目光评头论足,仿佛她不是一个人,只是待售的物件。
裴安斜靠上首软座,品酒听曲,目光偶尔扫过厅中,间或被那些个歪诗艳词逗乐,捧腹一笑。
一身质地上乘的松散道袍,姿态闲逸,这般瞧去,与那等富绅商贾无甚区别,任谁见了,也想不到他便是大益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这时正有个身穿赭褐袍子的男人,趴在女子裙下,眼凑上那对纤纤金莲,摇头晃脑吟诵:
“穿□□,登小楼,浅尘窄印任人愁……啊任人愁。好,好,真好。”
连声道好,引得裴安发笑,“潘少詹眼光独到,这一场当属你拔得头魁,今晚便可一尝掌上起舞的妙处……”
众人惊叹艳羡声不断,纷纷鼓掌起哄,要那女子当场一舞,闹得正欢,裴安抬首,见着沈之砚立在门外,身姿如松、挺拔端秀,似是眼前靡靡,皆与他无关。
裴安站起身,经过众人时笑道:“你们先乐着。”
出得门来,与沈之砚相视颔首,目光轻描淡写在他裹着白纱的右手瞄一眼,含笑招手,“你来。”
师生二人沿回廊信步而走,裴安身上,先前那股风流随性的意味荡然无存,若非半散的道袍,倒与平日出入中书内阁时,一般无二。
先问了几句政务上的事,沈之砚一一作答,接下来,又说起刚结的侵田案,裴安貌似随意,“听说原告那对金姓父女,现如今被你安置在四九巷的老宅?”
沈之砚神色不动,“是,借住而已,他们大约这两日便要离京,去山西投奔亲戚。”
裴安点个头,踅身行出几步,脚下微缓,“那金巧儿,你给老师送过来吧。”
他随意挥了挥手,又走回花厅去,便似叫沈之砚大老远从城里过来一趟,不过是如寻常一般,问问公务,再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仅此而已。
沈之砚神色晦暗,胸中怒意灼盛,语气却一如既往平静,“学生遵命。”
裴安背手而行,此时神色一松,继而浮上些满意的笑。
他这个学生与众不同,看似正直精明,实则内里颇有狠辣心性,眼下还不多,但他可以慢慢挖,总归是要叫他臣服的。
同道相逢
◎沈之砚最窝囊的一桩案。◎
马车回城,再次到了西阳坊,拐进四九巷前,沈之砚敲了敲车壁,“先回趟大理寺。”
车夫调转马头,朝东走了约摸一箭地,便是大理寺。
沈之砚在门前下车,步履从容进去,这里几乎算他第二值房,尤其近些日子,几乎每日必到,吏官见他早已熟络,招呼道:“严少卿出去了,沈大人您先进去坐会儿。”
“不找他。”沈之砚负手立在廊下,“劳烦叫马司狱上来一趟。”
他一身书卷气,在这人人疾步而走、雷厉风行的大理寺中,一向鹤立鸡群,众人见惯他温和稳重的模样,见面回话声气儿都要软和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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