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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小姐的车驾坏了,属下安排的人……错把刑部侍郎家的沈夫人认作目标。”
“一群废物!”
端宁长公主拍案而起,不耐烦地踱了两步,回身紧紧盯着伏跪在地的人,“你是说……沈之砚当时也在?”
那人颤巍巍抬头,“属下怀疑,就是他使人弄坏车驾。”
“裴安,你这狗东西……”端宁咬牙。
沈之砚是裴安最看重的学生,这两年替他办了不少隐私事,若非事先安排,怎会恰好出现在青台山。
来坏她的好事!
“本宫不过是想认回女儿,你凭什么……”
端宁长袖一挥,侧旁金丝楠木花架上搁着的盛花玉碗呯然坠地,在空旷的殿中回响不绝。
殿中侍立的宫女瞬时跪了一地。
“去,把那只紫玉匣子给本宫拿过来。”
端宁长公主一声冷喝,立时有个宫女膝行着挪去一旁的博古架,途经碎瓷亦不敢躲,双腿直直碾上去,再回来时,裙摆处已染了殷红血迹。
宫女伏着身,双手捧匣过头奉上,不留神沾了一丝血迹到那紫玉匣盖处,本是不大显眼,端宁长公主却一眼便瞧出来。
她弯下腰,慢条斯理扯过宫女的袖子,在那匣上揩干净,这才取在手中,冷声道:“把这个蠢东西拖下去。”
“公主、长公主饶命啊。”那宫女连连磕头,随即被人拖拽出殿。
血自膝头渗出,透湿月青色宫裙,她一动不敢动,生怕再有血滴在地上,惹来长公主厌弃。
紫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支双凤纹鎏金珠钗,样式已不是时下最流行的,却材质上乘、做工精美,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端宁打量的眼神带着轻蔑,毫不留恋合上匣盖,向外一推,“送去甜酒胡同,本宫把这玩意儿赏她了。”
裴安,你不想本宫好过,那你自己也别想舒坦。
严烁安排马车送沈之砚夫妇回城,沈府位于棋盘街,这一代大多是公侯府邸,高墙深院,路上行人稀少。
沈家当年份属京师名门,曾祖授封忠勤伯,到他祖父这代更是出类拔萃,进安华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入内阁为次辅,参与校订大典,是为大益朝律法奠基者之一。
爵袭三世,恰至沈之砚的父亲这一代终,然虎父犬子,沈父混着荫封,于仕途毫无建树,终其短暂的一生,仅耽于儿女私情。
沈之砚的生母小安氏为续弦,是原先伯夫人娘家庶妹,嫡姐难产而死,为照料遗下的外甥而嫁。
丈夫日夜思念亡妻,这般情深义重,却分不得半点给小安氏,仅把她当替身。
即便如此,小安氏仍是巴心巴肺照料丈夫,视姐姐留下的孩子为己出,一年后生下沈之砚,亦是万事以长子为先,以期换来丈夫的一点恩爱。
直到沈家长子意外坠马身亡,忠勤伯疼失爱子,至爱留存于世的最后一点血脉也已弃他而去,终是大病一场,郁郁而终。
彼时沈家失了爵位,家主病逝,伯爵府便也无权居住,小安氏带着年仅十岁的沈之砚搬到西城,在下等人出没的四九巷凭了座小院,孤儿寡母艰难度日。
直到沈之砚入国子监,继而高中,才终于有能力将这座旧日府邸以官价赎回,与他们母子一同搬进来的,还有他大伯一家。
马车行至正门,阮柔扶着沈之砚下车,抬头仰望高大门楣,乌木漆金牌匾上,如今只得沈府二字,昔日光辉不现。
她百感丛生,前后两世的经历,叫她隐隐生出一种,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沈之砚掌控的错觉。
沈之砚的大伯去年过世,膝下一子两女,沈家大小姐在老家便已嫁人,并未跟来京城,次女沈幼舒即将及笄。
堂兄沈之庵如今在户部捐了个六品主事,府中中馈由堂嫂姚氏暂理,此时早得了小厮提前通报,得知沈之砚受伤,正在门前等候。
因着沈之砚是这一府当之无愧的顶梁柱,兼之身在三法司,再是行事温良,亦有一身官威赫赫。
姚氏一向对之十分敬重,听说他伤了腿,甚至已备好一架轮椅,见着人从马车上下来,一迭声招呼小厮推至近前。
“刘太医已经请来了,就在棠梨院候着呢。”
她形止关切,上下打量一通,下死眼在那只伤了的右手上盯了几下。
“之砚,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一个读书人,怎可亲身与匪徒搏斗。”
沈之砚温文一笑,“无妨,只是一点小伤,有劳嫂嫂挂怀。”
“遇劫匪这么大的事……”姚氏一顿,扫向阮柔的眼风便藏了犀利,尽量和缓嗓音说道:
“弟妹就是心诚,每年大老远去青台山进香,那地儿偏得紧,近来听说出过好几起劫财伤命的案子,你要是真出点事儿,叫之砚如何安心?”
显然,她已经把来龙去脉搞得十分清楚,沈之砚豁出性命与前程,只为从山匪手中救下阮柔,她自己倒连一点油皮都没破。
这顶梁柱要是倒了,往后一大家子靠谁去?
阮柔早习惯她的冷嘲热讽,以及当着沈之砚一套,背地里又一套的作风,并未接话,只道:“既是太医到了,便快些进去吧。”
沈之砚微微沉了脸,话语仍是客气,看了眼杵在边上的轮椅,“嫂嫂有心,我走得动,不必这个。”
说着,也不要白松扶,一手搭在阮柔肩头,低头柔声道了句,“走吧。”
姚氏在后神情一僵,懊悔又没忍住嘴,她这堂弟护阮氏护得贼紧,见不得下人对她半分不敬,寻常在他面前,姚氏都十分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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