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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刺客的身手明显要更胜一筹,人数虽不多,步步紧逼的气势,却有排山倒海的压力,兼之远处弓箭手掠阵,暗卫们的抵御愈发吃力。
只消拖延片刻,撑到严烁赶来便有转机。
路过一个饼摊,那摊主早已不知逃去何处,一个大铁锅半歪在炉灶上,里面还剩半锅油,沈之砚扫一眼灶膛透出的暗红,上前一把掀翻铁锅。
沸油入灶,轰地一声,火苗从炉眼中蹿出来一丈多高,沈之砚从怀里摸出帐本,高举着递到炉火前,喝了一声:“住手!”
他的声音清朗冷冽,如极北冰原上的朔风,拂进每一个刺客的耳朵。
“相爷要的是这帐本,若我现下烧了它,诸位可就白忙一场了。”
从付轶手中缴获帐本的消息散播开来,若是从前,裴安一定会叫他去,直接开口索要,像上次明目张胆包庇长公主那样。
要到动用武力的地步,便说明这帐本对裴安来说,同样意义重大,按付轶未撕毁前的记录,有了这本东西,等同于掌握住朝中大半官员的生死命脉。
刺客受此震慑,紧逼的压力稍减。
此时,身后远远已能听见马蹄声,袭击至此,才不到一盏茶功夫,巡逻的守城军来得不会这么快,是严烁赶来了。
暮色四合,光线晦暗不明,纷乱的街道上行人仓皇,被无辜殃及的民众有人狂奔,有人哭号,唯有沈之砚身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汹涌的烈焰在半空狂舞,肆意吞吐火龙,带起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沈之砚如同置身烈焰,火光如血,泼了他满身赤红。
袖口已被火燎着,他浑不在意,甚至手再向火焰探近,帐本在焰力吹动下哗哗作响,纸页烤得焦黄卷曲。
片刻静谧中,一个细长的人影鬼魅般闪至近前,手中一柄长刺沉沉无光,丝毫不打眼,像一尾毒蛇悄然袭上沈之砚脖颈。
迎着尖锐的锋芒,沈之砚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仰头避了过去。
林七紧随在侧,旋身扫踢刺客,那人腾挪间长臂轻舒,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奇异韵律,如同舞蹈,行动敏捷如风。
刺客侧身避开林七一腿,手中长刺锲而不舍,仍追着沈之砚而去。
“是她!”
电光火石间,沈之砚认出眼前之人,正是五月里在光通寺时,与阮柔相撞的那名女子。
当日做女扮男装,此刻亦然,但她举手投足的几个动作,沈之砚曾仔细观察过,便再不会忘。
枭卫!长公主派来的!
不,不是长公主,应是裴安向她借用,那么……
片刻的分神,沈之砚肩头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此处又窄又乱,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桌椅,他本是背抵门柱,借此隔断弓箭手的射程,脚下可以挪动的地方有限。
长刺扎进左肩,锋利的刃身本可当场洞穿,此时却受到一层柔韧的阻力,如中败革,发出沉闷的“噗哧”声。
受到秦献的启发,沈之砚今日在官服之内,也穿了件皮质软甲。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宿玖抽回水刺的手慢了半拍,林七糅身扑中了她,膝盖重重撞在腰上,将人压制在地。
与此同时,严烁的大队人马业已赶至。
今次他本是有备而来,为着至交好友的命,比抓梁泽那次还要下血本,手下精锐倾巢而出。
被裴安摆了一道,险些白晾在七孔桥,严烁满肚子激愤,率队疾驰而来,路上分出一股料理藏身楼顶的弓箭手,三十余骑带着大军压境般的威势闯入长街。
黑衣人见势不妙,一声唿哨四散开来,眨眼功夫混入人群。
胆敢当街行刺朝廷命官,裴安这次吃不了兜着走,严烁誓要一网打尽,纵马高呼,率众围追堵截。
驰至沈之砚身前,严烁勒马扬声问了句,“怎么样,你受伤没有?”
“一点小伤。”
沈之砚看也不看肩头的伤口,示意他不必白费力气追剿,指着地上的人,“有这枭卫首领,一个就够。”
宿玖被林七卸了下巴防止自尽,双手反剪在后,正在奋力挣扎,闻声一顿,艰难地侧仰起头,眼含惊诧看向沈之砚。
继而,那张经过伪装、却仍难掩秀丽的脸上,阴恻恻露出个诡谲的笑。
下一刻,沈之砚无端一个趔趄,清隽面庞迅速蒙上一层死灰,隐隐泛青。
紧接着,仿如玉山倾颓,他直挺挺仰面栽倒。
“之砚!”严烁飞身下马,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探颈侧脉息,沉声道:“中毒了!”
林七同他一道,七手八脚扯开沈之砚的外袍,这才看到左肩的位置,沿内甲一圈全部濡湿,血被柔软的皮甲压在里面,解开卡扣,颜色发乌的稠血顷刻间漫开,打湿了半边身体。
东华门边的这座大院一向冷清,东厂这些年被内阁压制得太狠,手中权柄屡次削弱,早已不复先帝时期的辉煌。
翟天修走进大门时步履轩昂,与院子里那些惯于缩肩抱手的阉人相比,显出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他目不斜视进到内堂,向上方脸色阴沉的桂保一拱手,“督公,您找我。”
说罢,不待吩咐,径直撂袍坐在下首。
桂保白皙姣好的面庞上,那双形状妩媚的眼中闪过凌厉。
秦献离京十多年,每月必有信回,关于烨王、西北动向,这些圣上最着紧的消息,都是他传递回来的。
虽说人回到京城后,他也觉出几分不妥,但毕竟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桂保是真心想要保他一保。
“小献子死了……”桂保轻缓抚动纤长的手指,笑容明媚,柔声道:“翟将军,你必须给咱家一个满意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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