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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大亮。
百姓听闻清江渡衙门提审于互市闹市之人,纷纷前来围观,将衙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徐战乔装混在其中。
堂鼓三声,公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与寻常公审不同,因玄烈帝谕旨命都察院、兵部、鸿胪三衙合提一份查报,因此衙中阵仗极盛。
主位之上,知县正襟危坐,面色严整,手执惊木,镇定堂局。案几左侧,鸿胪寺卿杜思礼高坐,宽袍博带,不动声色。对侧一列,兵部侍郎魏承神色凝重,眉宇间带着几分肃杀之气。都察院副使裴砺则在其旁,居高临下,俨然监察使者之态。
纪长风奉命于清江渡外设驻兵,今日入衙旁听,此刻端坐偏案,衣甲未解,背脊挺直。至于渡务司丞,则缩在堂下角处,低眉顺目。
堂下,几名涉事商贩被衙役押至青砖之上,面色灰白,衣衫焦黑,尚带着未愈的烧伤。
衙役一声断喝:“跪下!”众人早已吓破了胆,扑通跪倒,瑟瑟发抖。
知县正襟危坐,厉声开口:“堂下几人,尔等在渡口闹事,纵火烧毁货栈,累及百姓。此事究竟如何?须得如实招来!”
闻言,那几个商贩叩首如捣蒜,连声喊冤:“大人明鉴!小人并非有心!那日文牒不合,守关军丁执意扣押货队,双方言语不和,推搡间灯火倾覆,这才引燃货栈!小人罪该万死,还请大人开恩!”
堂下百姓听得七嘴八舌,交头接耳。
知县拂袖,喝退杂音,正声问:“你等可知文牒为何不合?”
商贩战战兢兢,声音发颤:“回大人,货队原是持玉国所颁印信,哪知关丁说样式不合,不准通渡……小的们急于交货,便求情多言了几句,谁料就起了冲突……”
“胡闹!”知县一拍惊堂木,声震两侧廊下,“互市方开,玉国、玄国皆有明文,文牒岂容混乱!你等文碟从何而来?”
此言落下,堂上一时安静。
鸿胪寺卿杜思礼此时缓缓开口,语调沉稳:“本卿已细察过文碟。此案确因两国互市文碟样式不一引起,如今已统一颁布。为保互市安稳,不可以小事搅扰大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跪着的商贩,语声微沉:“顶撞关丁,引发大火尔等可知罪?”
商贩们连忙叩首:“回大人,推搡间灯火意外倾覆,这才酿成大火!小的等罪该万死!”
杜思礼微微点头,似乎并无意多究,抬手一挥:“如此,因争执而起,因失手而燃。涉事军丁,已有兵部责处;涉事商贩,依律治罪。”
堂下一片哗然。
主位上的知县眉心微蹙,显然觉此判词未免草率,却对上杜思礼淡漠而威严的目光,只得收了声,垂首应诺:“谨遵大人之令。”
列席一侧的都察院副使裴砺此刻不急不缓地出声道:“杜大人此言,我难以苟同。”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他。
都察院副使裴砺直视堂上,沉声道:“文牒不合,自当循官府查验,兵卒缘何要当场扣押?更何况,清江渡失火尚未熄,石盘、黑水二渡接连失事,皆称商贩‘失手’。世上哪有如此巧合?”
杜思礼眉头一沉,缓缓转身,语声却依旧带着几分安抚意味:“裴大人所忧,本卿明白。然当下玄玉互市初启已多波折,若再将此事放大,岂不让人以为我玄国有意破约?到时谣言四起,坏的岂止是几处货栈,而是两国根基。”
裴砺胸膛起伏,冷声质问:“都察院所职,正是稽察百官、纠剔奸宄。若真有人借机搅局,岂能轻易放过?”
此言一出,堂上气氛骤紧。
纪长风眉头一凝,眸色沉沉。魏承亦神色凝重,眉宇间隐有忧虑之色。
杜思礼却依旧不疾不徐,声调沉稳:“裴大人之言固然忠直,但断案须凭口供证物,方能昭示公允。今堂上商贩自认失手,守关军丁亦已责处,未见旁证他由。若此时妄言有暗手,不惟有失律例,反添人心浮动。”说到此处,他转而看向知县:“知县大人,你说是么?”
知县对上杜思礼的目光,这话看似商榷,实则已是逼令。知县心下发紧,额上沁出薄汗,但目光四看亦无他法。
随即猛一拍惊堂木,声音发颤:“依律——商贩失火,杖责三十,赔偿货值,以儆效尤!”
惊堂木再落,声震如雷。
徐战混迹在人群里,神色冷沉。鸿胪寺卿想将这案件压下,不知是否与其中暗手相关。
看来他需再从渡务司丞那儿下手。渡口文牒、证物、口供皆由此人经手,他最清楚始末。
若真有暗手遮掩,破绽必然出自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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