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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白色餐盘上的沙拉,随口附和着:“是,是。”一边吃起被切成两半,露出红色果肉的小番茄。
“你这是什么语气?啊,对了。我啊,其实是被你们唬骗过去的……”
“哈啊?”
“小其,你和舒望都知道的对吧?这种和平抗议根本不会成功。”
“……”
“对,就是这样。就是说你们让我们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先让我们以为可能会成功加入你们,然后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让我们去送死……我只是为了活下来,这样做有什么错?因为那些人是死人,所以他们就是受害者了吗?”
欣蕊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这边投来怨恨的目光……我不觉得自己该被她这么盯着。
她已经败给了自己的恶意和恐惧,有些不正常了。
她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说什么吗?
当我的意识尚在回味那番茄的汁液时,眼前依稀有望舒的身影:“晚上好,那其。”
没有一般少女音那种蜜糖般的高音调,沙哑而有质感,低沉而不滞重,像月光下微绽的白色花朵,未满十八岁的望舒用这样的一种声线对我说道。
我头也没抬:“才不是说晚上好,这个时候应该说好久不见才对。”
“——是啊,好久不见。”
这是第几次在梦中见到她了呢?
“即使如此——又老了呢,那其。”
我无意识地撅着嘴:“我这是长大了。”
“但在我看来,你已经是个老女人了哦。”望舒微笑着,“不过,我和那其你的年龄差会越来越大呢。”
“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望舒已经死了,她的时间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生日前夕,而我还活着,我还将继续增长我的年岁。
“是这样没错。我已经不会长大了。”
“……抱歉。当时如果我能……”
“那其你不必向我说抱歉。这不是你的错,当然也不是任何人的错。时间这个东西并不是客观存在的,而是主观的能够捕捉到的一种概念,可以随着我们的感官而伸缩。对于你来说,我们可能有十年未见了,但对于我来说,我们才刚刚分手呢。好久不见,那其,我很有精神哦。”
“……看出来了。”我咬了下舌尖,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至于在这样的幻梦中继续沉醉,“可是你来干什么呢?我可是因为你一直沉湎在过去不可自拔呢。”
眼前人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啊,其实是这边有事情才到附近来的,一来就注意到你在这里就餐,既然看到了熟人,就不能不打招呼,于是我就直接过来跟你说晚上好了。”
“不想想会不会给我添麻烦吗?”
“那其还真是冷淡啊。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你难道不希望能偶尔和我见见面吗?”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怒气:“为什么要和你见面呢?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想起你已经死了,我只会为此感到痛苦啊。”
望舒仍是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即便如此——那其,我以为我能够习惯孤独呢。再次孤身一人后我仔细想过了,有朋友还真是好呢,只是想起了你的脸,我的胸口马上就变得温暖起来了,但是,有关过去回忆中仿佛有着切不断的感情的人只有你,那其。”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已经死了,这个事实才是最重要的。”我在心中怒吼出声。
“我爱你哦,那其。”
望舒这一句话直接给了我当头一棒,她轻轻地抚摸起了我的头发,然后是脸颊、眼睛、嘴唇,所有指尖所到之处,满溢着血的温暖。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反正我也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我只能说我很高兴这么一动不动坐着。
“没有死哦我。”望舒的声音堪堪传到我的耳朵,“只是——差不多到时间了。”
下一秒,几点飞溅的血滴滴进我眼前的沙拉里,在橄榄油里扩散开来。虽然它很想融入进去,但血就是血,下沉过程中只是分散成了形状各异的血块——油通常不会在几天之内挥发,而血却会在几天之内腐败!
我抬起头,欣蕊已然埋首于沙拉当中,她的脑袋在一片菜色中就像是被花萼与花瓣托举的花蕾,那么凄冷,那么了无生气,永远都不会有欣然开放成花蕊的那一天。
这是一眨眼就发生的事情。
其他客人放声尖叫。
就在那一瞬间,全球各处都有人在放声尖叫。
就在那一刻,虽然歹徒人数各有差异,但全球各地共发生了六百六十六起恐怖袭击。
“那么,那其,就此告别了。”
如同十年前那次一般,在我眼前,望舒那明亮的笑容逐渐变得透明,我只能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次再见吧!”
尖叫声中,我用叉子插起一块带脑浆的生菜放进口中,细细品味,感觉有些酸涩,倒也没那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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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确认的死亡人数,已有三千两百八十二人——外交部发言人在公开的发布会上如此说明道。
犯罪集团们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事先说好,在同一天同一个瞬间,对机场、地铁站、剧院、餐厅这一类的公共场所发动了六百六十六起恐怖袭击。
当中已有三千两百八十二人确认死亡。
六百六十六这个数字,在数学上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这个数字绝非巧合。
视觉装置投射出的发言人影像继续说道。
这种高组织度背后有着外国势力干涉的影子,某些帝国主义国家企图用星系法为它扶持恐怖组织的行为辩护,这是极其荒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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