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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入土为安（第1页）

荒原上的风，依旧裹挟着砂砾，呜咽着掠过，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死寂。叶青单膝跪地，以剑拄身，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刺痛。强行接纳修罗之力，又经历意识层面的激烈争夺，让他的神魂如同被撕裂后又粗暴地缝合起来，留下难以磨砺的伤痕。

陆锦瘫坐在小石头已然冰冷的身体旁，脸色比地上的尘土还要灰败。他颤抖着手，轻轻拂去孩子脸上的灰尘，那双曾充满向往光芒的大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毛上仿佛还凝结着最后的恐惧与不舍。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是他，连累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小石头……对不起……陆哥哥对不起你……”他哽咽着，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小石头僵硬的衣襟上。那枚珍贵的九转还魂丹，终究没能用上，此刻安静地躺回紫瓶里，像是一个无言的讽刺。

叶青挣扎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陆锦身边，看着小石头的遗体，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干涩：“……找个地方，让他入土为安。”

他的眼神复杂地掠过那柄沉寂的锈剑。剑身冰凉，再无之前的灼热与嗡鸣，小石头那微弱魂魄的气息也感知不到，仿佛一切只是幻觉。但他知道，那孩子的魂，确确实实被封在了这柄诡异的剑中，与那个危险的修罗共处。这究竟是保全，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叶青不知道答案，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

陆锦木然地点了点头，用尽力气抱起小石头轻飘飘的遗体。叶青则简单收拾了战场，将黑风寨匪徒散落的些许财物收起——尽管悲痛，生存的现实依然冰冷。

两人一路沉默，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来路往回走。来时三人，归时两人一尸，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直到远远看到白河镇的轮廓，陆锦才仿佛找回了一丝力气，沙哑道：“不能这样进镇……得买口棺木，找个安静的地方……”

叶青“嗯”了一声，在镇外一片小树林边停下：“你在此等候，我去置办。”

他独自走入白河镇，寻了家棺材铺，买了口薄棺，又买了些香烛纸钱。店铺伙计见他脸色难看，一身煞气未散，也不敢多问，麻利地备好东西。叶青扛着棺木，提着杂物，在镇上行人各异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走出镇子。

回到树林，陆锦已经用清水仔细擦拭了小石头的脸和手，让他看起来如同睡着了一般。两人默默地将孩子放入棺木中，合上棺盖。

没有仪式，没有哀乐。就在树林深处，一棵老槐树下，叶青用剑掘了一个深坑，将棺木缓缓放入。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掩埋了一个短暂而苦难的生命，也掩埋了一段仓促却真挚的同行。

陆锦点燃香烛，烧着纸钱，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苍白而悲伤的脸。他低声絮叨着，像是说给小石头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小石头，你放心……陆哥哥一定找到办法，让你活过来……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看大海，看所有你没见过的好风景……”

叶青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一片冰凉。复仇的火焰未曾熄灭，如今又添了一份沉重的承诺。这条路，注定要踏着荆棘，染着鲜血，孤独地走下去。

葬礼简单结束，天色已近黄昏。两人身心俱疲，不得不再次进入白河镇，回到了悦来居客栈。伙计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叶青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意和陆锦红肿的双眼，识趣地没有多问，默默引他们回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陆锦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叶青则盘膝坐在榻上，尝试运转灵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和神魂。但这一次，灵力运转滞涩无比，神魂深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紧锁。

“哼，不自量力。”一个慵懒而带着讥诮的意念在他脑中响起，是修罗。它似乎恢复了一些，“强行承载本座的力量，没魂飞魄散算你运气好。你这破烂身子，还得好好淬炼。”

叶青心中冷哼，没有理会它的嘲讽，而是直接问道：“小石头的魂魄，如何了？”

“放心，死不了。”修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在本座的地盘，区区修罗煞气还磨不灭他。不过嘛，温养魂魄需要能量，你这点微末修为，连塞牙缝都不够。赶紧想办法提升实力，或者找些蕴含魂力的天材地宝来，否则时间久了，那小子魂魄衰弱，可别怪本座没提醒你。”

叶青心中一沉。提升实力，寻找魂力宝物……这无一不是艰难之事。但他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陆锦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这个一路上都显得乐观甚至有些天真的医学世家子弟，终究在失去同伴的悲痛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叶青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悲伤无用，唯有力量，才能改变现状，才能实现承诺，才能……复仇。

夜深人静，白河镇渐渐沉睡。而在悦来居的两间客房内，一个在悲痛中期盼奇迹，一个在痛苦中锤炼己身，命运的轨迹，因为一个孩子的逝去，而变得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一起，也变得更加前途未卜。

窗外，乌云遮月，夜色浓稠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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