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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西十教堂五（第1页）

智海禅师的死，像一盆冰水，将聚仙楼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灭。连续几天，楼内的气氛都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邋遢老道尤其喋喋不休，每每提起，便是吹胡子瞪眼，语气酸涩又带着后怕：贫道早就说过！洋鬼子不光会邪法，还有快枪！那老和尚，看着道行高深，结果呢？念经念得天花乱坠，金光闪闪唬人得很，顶不住一粒花生米！逞什么能？白白送死！还浪费了咱们一番期盼！晦气！真是晦气！

起初我还出言制止他，觉得对逝者不敬。但几天下来，听着他反复唠叨，加上自己也心烦意乱，便也懒得再说。侯显通只是唉声叹气，时不时拿出几枚铜钱卜卦，结果总是大凶，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如烟愈沉默，常常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教堂呆。王千柔则抱着她的琵琶，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却不再出任何声音，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我起初还担心，教堂外围那密密麻麻的尸体，经过这些时日，会在阳光下腐烂臭，滋生瘟疫，那景象恐怕会更加恶心。但很快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片死亡领域，诡异得乎想象。它不仅剥夺生命，似乎连腐败这个过程也一并扼杀了。那些尸体依旧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更没有招来任何苍蝇蚊虫。那片区域，死寂得连最微小的生命都不存在，仿佛时间都被凝固在了死亡降临的那一刻。这种异常的洁净，反而比尸山血海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吃住都在这聚仙楼上，如同被无形的枷锁困守于此。沈达偶尔会来，每次都是行色匆匆，眉头锁得比之前更紧，眼底带着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虽然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上面的压力越来越大。京师宣战，战事却不顺利，这边久攻不下的西十教堂，简直成了卡在喉咙里的一根毒刺，让他和他的上司们寝食难安，过万人在附近驻守，吃喝都是很大的挑费，特别是久攻不下，军心难免动摇。

他无法催促我们，因为谁都明白此事棘手，强攻只是送死，但他每次欲言又止、强颜欢笑的样子，反而更让人感到压力沉重。

这日下午，沈达刚走，我们又进行了一次毫无结果的商讨。

要不试试火攻？用火箭远远射进去？侯显通有气无力地提议。

没用的，我摇头，建筑物坚固，引火物不多，大炮都用过了，火箭又能有什么作用？

那要不还是挖地道？从咱们脚下开始挖，这样隐蔽！邋遢老道撇撇嘴。

时间太久，而且挖到领域下方会如何，谁也不知道，太冒险。我再次否定。

如烟姑娘的冰焰能否对领域产生效果？王千柔小声问。

如烟缓缓摇头：冰焰恐怕难以起作用。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各种想法被提出，又迅被现实的铜墙铁壁撞得粉碎。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任由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试图驱散心中的郁结。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那片死亡的环形地带，那些凝固的尸体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在教堂周围。

几天下来，我对这景象几乎已经麻木。但就在这烦躁而漫无目的的扫视中，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如同针尖般猛地刺入了我的脑海！

颜色！

那些死去多日的清兵、义和团民、僧道，他们的尸体全都失去了色彩！

并非只是失去生命的那种灰败，而是更彻底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色彩一般，呈现出一种统一的、令人不适的灰蒙蒙的质感。衣服、皮肤、甚至流淌出的的血液，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单调的灰尘，与周围环境的色彩格格不入。

然而

我的目光猛地锁定在智海禅师的尸体上！

他扑倒在最外围，露出里面那件洗得白的灰色短褂。

奇怪的是他的尸体，竟然还保留着原有的颜色！

虽然失去了生命，皮肤呈现死寂的苍白，但那件短褂依旧是记忆中的灰白色，甚至他身下洇出的那滩血迹，也还保持着暗红的色泽！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变得灰蒙蒙一片！

这不对劲！

按照常理，他死得最晚，暴露在外的时间最短，就算那领域有汲取色彩的诡异效果，他也应该是最晚开始变化的，甚至变化最小。其他人早已变得灰蒙，而他，却几乎保留了原貌！我清晰的记得那日的小鸟，是瞬间失去了颜色的，和尚这是怎么回事？那天太晚，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是因为他修持的《楞严金身法》？那佛门神通在他死后，依旧有残留的力量，在对抗着领域某种不为人知的侵蚀？

这个现像一道微弱的电光，瞬间穿透了连日来的迷雾和烦躁！

我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紧：诸位！你们看智海禅师的尸体！

众人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凑到窗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

看什么？不就是一个死，，，邋遢老道话说到一半，也猛地停住了，小眼睛眯了起来，咦？这老和尚色儿好像不对啊？

其他人都像蒙了灰，可他怎么回事？侯显通也现了异常，喃喃道，好像没变？

如烟和王千柔也看出了端倪，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他的金身功法，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紧紧盯着那具与众不同的尸体，那层金光或许抵消了领域的致命伤害？或者，他的金身本质，正在被动地抵抗着领域的侵蚀？若是老和尚没有死，我们也许已经成功了！

你的意思是？邋遢老道似乎明白了什么，脏兮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情，你想用老和尚的尸体做什么文章吗？

当然不是！我不能亵渎大师的尸身，我目光灼灼，但至少，它告诉我们，那领域并非无法抗衡！智海禅师用生命证明，某种力量可以抵御它的死亡剥夺。而现在，他的尸体似乎又在告诉我们，那种力量还在挥着作用！

虽然依旧不知道具体如何破解，但智海禅师的尸体，这个悲壮的失败者，却意外地成为了黑暗中第一个确凿的、可能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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