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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怎么说?”曾婳一强压下自己的心慌,覆上程玥冰冷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丝安稳,同时扭头问路翊。
路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才从麻木中惊醒,他看了一眼母亲,声音干涩:“倒是抢救过来了,不过现在还昏迷着,医生说……”
他把最残忍的判断咽了回去,转而低声道:“妈,您先去旁边坐一会儿,歇一歇,我和婳一说几句话。”
程玥心力交瘁地点点头,松开了手,由着护士搀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路翊拉着曾婳一走到稍远的窗边,窗外天色阴沉,压抑得很。
“对不起,突然把你叫过来……”路翊先开了口,“爷爷进抢救室前,迷迷糊糊的,就说想看看你……”
“别这么说,我应该来的,”曾婳一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发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路翊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医生说爷爷就算醒了也时日不多了,他最后的心愿……肯定是想看到我订婚,成家,放心地把路家交给我……”
他转过头,看向曾婳一,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歉
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之前说的,互相掩护,应付家里。我以为我能控制得很好,我以为至少还能有点时间……但现在这件事,可能没办法再那么简单了结了。”
“我把你拖进了一个无法脱身的泥潭里……明明你和池衡现在……我却不得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的自责。
曾婳一当然知道路翊此刻背负的巨大压力——至亲病危的悲痛、作为唯一继承人对集团未来的责任、自身秘密无法言说的沉重、以及对爷爷心愿无法满足的亏欠……所有这些都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等路翊情绪稍微平和,她才开口:“路翊,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看着他错愕抬起的眼睛:“你也没有把我拖进什么泥潭。当初决定要演这出戏,是我们两个人为了逃避和应付现实一起做的决定,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应该一个人把责任全揽过去。”
“既然演了,那就得有始有终,现在爷爷这样……我们更得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路翊怔怔地看着她,看着曾婳一眼底那种坚韧的力量,在这种时刻,她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退,反而展现出了一种比他更稳得住的镇定。
这份镇定,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几乎要被压力和愧疚冲垮的他,一点点拉回了岸边。
路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的滞涩感似乎缓解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份依靠感:“谢谢。”
曾婳一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早,眼下最重要的,是路爷爷。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沉默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窗外的天光映照着他们同样沉重的表情。
没多久,一位护士从病房出来,走向他们:“路先生,路老先生醒了,意识还算清醒,说要见你们。”
病房内,路康年躺在病床上,呼吸罩取下,脸色灰败,但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却异常清明,目光缓缓落在并肩走进来的两人身上,带着一种深切的期盼。
接下来的谈话艰难而沉重。
老人家的言语断续却清晰,他没有过多追问病情,反而用尽气力,反复提及的只有一个深藏心底的愿望——希望能看到最放心不下的孙子和认定的孙媳订婚,了一桩最大的心事。
每一个字都压在路翊和曾婳一的心上,让他们无法呼吸,更无法说出那个残酷的不字。
曾婳一又在病房陪了半天,听着老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低语,直到他体力不支再次陷入昏睡,她才悄声退出。
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许久,期间路翊给她带了午餐,她毫无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水。
直到傍晚,路翊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她走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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