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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死寂如渊。
唯有那道自渊烬洞府投射而来、笼罩着苏清寒与昏迷球球的混沌光柱,无声流淌。灰蒙蒙的气流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令空间凝固、时间迟滞的古老威压。光线在其周围扭曲湮灭,声音被其吞噬同化,连丹阳子长老掌心那足以焚山煮海的赤金火焰,都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咬掉了一大块,黯淡萎靡,无力地摇曳着,随时可能熄灭。
丹阳子僵立原地,如同风化的石雕。他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流转的混沌气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账簿被“抹除”的荒谬,养魂木失踪的暴怒,被苏清寒强行压制的憋屈……所有激烈的情绪,此刻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所冻结。那灰色气流中蕴含的“无”之意境,让他这位浸淫丹道、感悟天地灵机数百年的元婴大能,灵魂都在本能地颤栗!这绝非玄穹界任何已知的力量!
雪儿冰晶般的身躯悬浮在苏清寒肩侧,翎羽根根倒竖,冰蓝色的凤眸死死锁定着混沌光柱的源头——渊烬洞府的方向。它的意念在苏清寒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同源!绝对的同源!但……浩瀚如星海!古老如太初!球球眉心的那点灰色,不过是这力量无意间泄露的一丝尘埃!清寒!这到底是什么?!渊烬他……他体内究竟沉睡着什么怪物?!】
苏清寒抱着怀中因力量反噬而彻底昏厥、小脸苍白如纸的球球,冰冷的掌心依旧覆在他眉心跳动愈剧烈的灰色印记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纯的冰凰本源气息进行压制。她置身于这混沌气流的中心,感受最为清晰。那并非毁灭性的力量,反而像是最初的摇篮,将她和球球温柔包裹,隔绝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威胁。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震撼未消,却已迅沉淀为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静室,望向洞府方向,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知。但这力量……在守护。”
“守护?”雪儿的意念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守护谁?球球?还是……渊烬那个惹祸精?!它刚刚差点抹杀了你!】
“本能。”苏清寒言简意赅。她感受到怀中小家伙眉心的搏动在冰凰本源和外围混沌气流的双重安抚下,正极其缓慢地平复。那点灰色印记的颜色似乎也黯淡收敛了一丝。她心中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测愈清晰——球球那诡异失控的吞噬能力,根源不在饕餮血脉,而在于这更深邃、更可怕的……混沌之力!它如同寄生在球球体内的太古凶胎,因其极致的恐惧情绪而被动苏醒、逸散,造成了物品的“抹除”。而渊烬体内沉睡的……是这力量的源头!是这凶胎的母体!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越空间、越理解的本源共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与混沌光柱无声的流转中——
“轰隆!”
丹堂静室那铭刻着无数防护符文、足以承受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厚重石门,被人从外面以极其粗暴的方式猛地轰开!狂暴的罡风裹挟着碎石烟尘席卷而入!
数道身影挟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森然的威压,如同风暴般闯入!
为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方正刚毅,正是执法堂座,铁面阎罗——刑烈!他周身缭绕着如有实质的煞气,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仿佛在呻吟。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位同样气息深沉、脸色铁青的执法长老。更后面,则是被几个执法弟子搀扶着、脸色惨白如金纸、额角伤口狰狞、眼神涣散迷茫的金多多!他头上原本插着养魂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渗血的、光秃秃的小坑,看着分外凄惨可怜。
“丹阳!苏清寒!”刑烈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瞬间打破了混沌光柱带来的死寂,狂暴的声浪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静室,“谁能告诉本座!这玄冥宫的天!是不是要塌了?!丹堂重地!元婴长老静室!竟爆如此剧烈的灵力冲突!护山大阵都惊动了!还有金多多师侄的养魂木!关乎性命的重宝!竟在入库造册时,于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说!到底是谁干的?!!”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钢刀,先狠狠剐向状若疯魔、掌心火焰未熄的丹阳子:“丹阳!是你?!为了一本破账本,迁怒小辈,要在此焚了渊烬的灵宠泄愤?!连累金师侄救命之物?!”他看到了丹阳子掌中残余的恐怖丹火,看到了静室内冰火交锋后的一片狼藉,看到了被苏清寒护在怀中的球球,更看到了金多多那凄惨的模样,瞬间就将矛头指向了这位“嫌疑最大”的苦主。
“放你娘的屁!”丹阳子被刑烈的质问瞬间点爆了残余的憋屈和怒火,赤金火焰“腾”地一下又窜起老高,指着刑烈的鼻子破口大骂,“刑烈老儿!你眼瞎了不成?!没看到那东西吗?!”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笼罩苏清寒的混沌光柱,“是这小畜生!是渊烬那小王八蛋!是他们!是他们体内不知藏了什么邪魔玩意儿!偷了老夫的账本!吞了金小子的养魂木!还想连老夫一起抹了!苏清寒!她看得清楚!你说!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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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魔?”刑烈浓眉紧锁,顺着丹阳子所指,第一次将目光完全投向那静静流淌的混沌光柱。之前被怒火充斥,只觉这灰色气流碍眼,此刻凝神细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寒意瞬间爬上脊背!那灰色……那流转的方式……仿佛蕴含着天地未开时的死寂!他身后的两位执法长老更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苏师侄,”刑烈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目光锐利如鹰隼,转向静立光柱中的苏清寒,声音沉凝,“丹阳长老所言,是否属实?此物从何而来?金师侄的养魂木,还有丹阳长老的账簿,是否真为这饕餮灵宠所窃?你身为其主人道侣,又置身其中,当给执法堂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试图穿透那诡异的灰色气流,直视苏清寒的眼睛。
“交代?”苏清寒怀抱球球,立于混沌光柱中央,清冷的声音透过灰色气流传出,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冰冷质感,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一一扫过刑烈、丹阳子、以及神色萎靡的金多多,缓缓开口:
“其一,账簿、养魂木消失,非球球主动吞噬。我以心魔起誓,彼时他受我亲自看管,心神专注,绝无分神触能力之念。”
心魔大誓!修仙界最重的誓言!苏清寒此言一出,刑烈和几位执法长老的脸色顿时凝重无比。丹阳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那誓言的重压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老脸憋得通红。
“其二,”苏清寒的目光落在金多多头上那个渗血的坑洞,声音更冷了几分,“金师弟重伤未愈,神魂不稳,急需养魂木温养续命。此乃宗门皆知之事。球球纵有贪玩,亦知轻重,断不会在此等性命攸关之际,行此损人不利己之举。此乃常理,无需赘言。”
金多多虽然眼神涣散,但似乎也听到了苏清寒的话,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委屈和茫然,嘴唇嗫嚅着,出微弱的气音:“多多……疼……木头……香香的……不见了……”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头上的坑,被旁边的执法弟子连忙按住。
“其三,”苏清寒的目光最后落回丹阳子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长老账簿,所记为何?乃渊烬所欠之债务。球球若真吞噬此物,于渊烬、于我、于球球自身,有何益处?莫非是嫌债主记得不够清楚,欲助长老一笔勾销?”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还是说,长老认为,一本账簿的价值,更重于金师弟的性命?!”
这最后一问,如同冰锥,直刺丹阳子心窝!更是点在了刑烈和所有在场执法堂弟子的敏感处!
是啊!一本记录债务的账簿,和一个内门天才弟子的救命之物,孰轻孰重?若真是球球主动吞噬,为何放着那么多天材地宝不吃,专挑这毫无用处、甚至对自己主人有害的账本?还有那养魂木,吃了除了让金多多变傻子、给渊烬惹上更大的麻烦外,对球球自己有什么好处?这根本不合饕餮贪吃的逻辑!
丹阳子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苏清寒这连番逻辑清晰、直指要害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他想说“账本就是老夫的命”,但在金多多那凄惨的模样和苏清寒冰冷的目光下,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刑烈浓眉紧锁,苏清寒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更有心魔大誓背书,几乎无懈可击。他看向那灰色光柱的眼神更加忌惮:“那此物……究竟为何?渊烬又在何处?金师侄的养魂木,又去了哪里?”
“此物根源,尚在查探,与渊烬相关。”苏清寒并未隐瞒渊烬的联系,但也仅此而已。她目光扫过金多多,“至于养魂木去向……”
她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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