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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韫和青黛一起,回到县衙二堂。
周永年被重新带了上来,跪在原先的位置。仅仅隔了一个多时辰,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脊骨,腰背低偻,形容憔悴。
韩诚指挥着几名衙役将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小心放下。
打开箱子,里面分门别类,码放得极其齐整。
一箱是堆叠如山的账册、簿子、用麻绳捆扎成卷的票据;另一箱则是大小不一的药包、药匣,上面贴着白纸黑字的标签,写着药材名目与分量。
“夫人。”韩诚上前一步,抱拳禀报。
“济生堂所有账册、入库单、出货凭证、银钱流水,近两年的均已在此。库房现存附子共一斤五两,生乌头三两七钱,也已分装带回,经陈墨仵作初步验看,封存无误。库房已贴封条,留两人看守。”
他说得清晰利落,办事更是周到。不仅将东西带回,还预先请陈墨做了初步鉴别和封存,避免了后续在药材真伪上扯皮。
“辛苦了。”沈昭韫微微颔首。韩诚不仅能执行命令,更能预见问题、查漏补缺,难怪能成为三班总捕头。
顾敏与钱福已从偏房过来,站在那箱账册旁。
顾敏的目光落在那些账册票据上时,一直保持的冰冷模样似乎松动了一些,眼神里透着隐隐的兴奋。站在顾敏身边的钱福则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沈昭韫看向他俩:“顾先生,钱福,账册与药材俱已在此。你们商议得如何?打算从何入手?”
顾敏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夫人,卑职与钱福商议过。此案关键,在于查明乌头及附子之精确去向、实际短缺。故查账之要,首在厘清两味药材近年之精确流向,可分为三步。”
进入工作状态的顾敏条理非常清晰:“第一步,核对总账与分类账,厘清近两年入库总量、出库总量,得出账面应存数量。第二步,重点核验所有附子、乌头的出库记录,包括出库时间、凭证、标注分量,并与入库批次对应。第三步,将账面应存数量,与今日带回之实物存量进行比对。附子若有亏空,则亏空几何,乌头若有短缺,则短缺何往。”
钱福补充道:“回禀夫人,小的会仔细核对每次出库附子的批次、成色描述和市价,看是否有矛盾。乌头价高,若用它顶替附子出货,账上或许能看出端倪。”
沈昭韫听罢,点头道:“就按你们商量的来,开始查吧,需要什么尽管讲。韩捕头,调两名识字的稳重衙役,听他二人差遣,负责记录、搬运账册。”
“是!”韩诚与顾敏同时应道。
青黛让人搬来两张宽大的长案,并排放置,文房四宝、算盘一一备齐。顾敏与钱福谢过,立刻投入工作。
顾敏走到那箱账册前,略一审视,先取出了最上面的总账和药材分类账,铺在案上。他并不急着翻阅,而是先取出一张空白纸,用镇尺压平,提起笔,在上方工整地写下“附子稽核”、“乌头稽核”两个标题,然后在下方画出清晰的表格,分设“时间”、“入库来源”、“数量”、“出库去向”、“数量”、“经手”、“备注”等栏目。
他做这些时,神色专注,一丝不苟。
钱福则走到那箱药材前,先是对着上面几个药包仔细看了看标签,又凑近嗅了嗅,然后转向顾敏,低声道:“顾先生,可否先看近三个月,尤其是二月初九之后,附子与乌头的出入库流水?小的想先对对县衙那边的量。”
顾敏“嗯”了一声,手指在分类账上快速划过,找到相应部分,将账册转向钱福。两人头挨着头,一个指着账目数字低声念,一个皱着眉头心算,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偶尔交换一两句简短的话。
堂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偶尔夹杂着顾敏简洁的指令、钱福压低的声音,以及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响。这种专注的、带着明确目标的忙碌,自有一种沉静而逼人的压力。
周永年跪在堂下,起初还能强自镇定,甚至刻意挺直了些脊背。但当他看到顾敏笔下那越来越清晰的表格,听到钱福对药材批次和价格的低声质疑,那强撑的镇定便开始瓦解,汗水从他额角渗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敏面前的表格逐渐被填满,算盘声也越发密集。
终于,在反复核对了数次后,顾敏停下了拨动算盘的手,抬起头,看向沈昭韫。
“夫人,有结果了。”他声音平稳,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讲。”
“卑职与钱福核验了济生堂近三年账目。附子一项,总入库三十二斤九两,总出库三十斤十五两。据此核算,账面应存为一斤十两。”
顾敏看了一眼旁边记录的数字:“今日盘点库房实存,附子一斤十一两。此处有盈余一两,账实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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