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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第1页）

“许知潼的野种？”

陈设雅致的偏殿内，一身着蓝衣仙鹤补服、身形瘦挺的中年男子端坐上首，略略偏头，一双眼睛凝向下首的云渺，良久，眉梢轻挑，自口中吐出这兴味盎然的六字。

云渺站在殿宇正中，不发一语。

她双手拢袖、微微低头，一双澄澈而稚气十足的眼睛自下而上看向那人，形容稍显畏缩。

但这并非因她初次入宫，入目所见皆是奢华宏伟的景象，心生震撼，以至行举拘谨，而是她敏锐地觉察到上首之人对她的不喜。

不知为何，她有些害怕。

只“野种”二字落下，年仅八岁的小女孩轻咬下唇，没忍住，终是开口说道：“我不是野种。”

她似欲辩解。

上首身着一品文官服饰的中年男子闻言，轻嗤一声，道：“不是野种？那你可知你父亲是谁？”

云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她垂下眼去。

上首之人正是当朝太傅沈束，年轻时于乐安郡主裴瓷有意，却始终不得裴瓷欢心；此后，裴瓷与温世安因缘巧合下结为夫妻，生下龙凤双生子，他就此放下执念，只在暗中关注着裴瓷的一举一动。

他知晓许知潼此人，甚至因温世安之故，与其有所交集，自然……许知潼当年与如今的所作所为，皆看在眼中。

“你娘亲少年时一心痴恋温世安，却不得以正室入门，负气之下出走京城，终是自作自受，流落在外长达十年，不得归家。”

沈束一双清冷锐利的眸子盯向云渺，一字字慢声道，“如今她回京，顺利嫁入温府，心中虽不喜你，却仍旧任由你日日在温府外徘徊，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知晓。”

“也亏得她能舍下脸皮。”

云渺不说话。

沈束右手两指在扶手上缓缓敲着，似在思索着什么，“你是许知潼在外行走，被流寇玷污生下的孩子，你在一日……温世安对她的愧疚便重上一分。”

“她又是个手段了得的，凭借与温世安的青梅竹马之谊，温柔小意、日日相伴在侧……虽终究只是妾室，不得扶正，时日一长，却难免不压裴瓷一头、令其心堵。”

“……不是这样的。”云渺闷闷道。

冬日透窗而入的阳光下，衣容脏乱却难掩白净可爱的女童眼中微有湿意，面上神情却显倔强。

她不知当年详情，只断断续续从舅舅口中听说一二，知晓温相是母亲少年时的意中人，许温两家因祖上旧情亦曾有过口头上的婚约，只因缘巧合，两家未结成良缘。

既这般，她母亲嫁予温相便是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我不是野种。”她轻声解释道。

语罢，停顿片刻，不知是想到什么，抬起一双湿润的黑眸盯向上座之人，语声微带抽噎，眼底却蔓上一丝喜色，显是极为高兴。

“我娘亲虽是妾室，但我舅舅说，她在温府很受宠。”粉雕玉琢的女童一字字说道。

“且我娘与温相本便是一对，二人青梅竹马、自小相识，我娘喜欢温相不假，温相对我娘亲应也有情。我娘亲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相比于郡主，温相对我娘亲的喜爱更甚一筹，自是理所应当，怎能说是我娘亲舍下脸皮求来？”

她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却是正应了沈束方才“压裴瓷一头、令其心堵。”的说法。

他面上无甚神情，注视云渺片刻，淡淡道了句：“还真是上不得台面的野种。”

这句话，在云渺与躲藏在西窗外偷听的温辞耳中，是与先前无甚差别的辱骂，但于少年裴寂明而言，却可轻易窥知其中潜藏的危险。

他脚步微转，伸手轻扯温辞衣袖，示意他离开窗下，前往别处商谈。

……

约莫一刻钟前，温辞简略告知裴寂明他今早行事，提及云渺时，犹疑一瞬，终是以“妹妹”相称。

“我不知她如今在何处，亦不知是何人要见她？”

“她初次入宫，什么都不懂，若是不慎闯下祸事，或冲撞他人……”

“是沈束。”裴寂明道。

温辞一怔。

沈束是当朝太傅，与温世安同为帝王两大心腹。肃王虽军功卓越，但远在朔北十数年，在先帝去世后，能顺利回京称帝，且在短短时日内，肃清朝内外隐患，与这二人在京中长达十数年的蛰伏有极大关系。

但……

“你如何确定是他？”温辞不解问道。

裴寂明淡声道：“你此前凭着李公公口中的“贵人”二字猜得那人并非宫中之人，而是朝中官员，那应也知晓今日是休沐日，官员不上朝。而你二人在宫门前驻足的时段约莫是辰时初刻至辰正时分，既不上朝，却又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宫内，且有权指使宫中之人，除却他还有旁人？”

温辞欲言又止。

裴寂明知他所想，眼睫微敛，漠然道：“不是皇帝。”

他口称“皇帝”，而非“父皇”，温辞一时微怔，未及细思，已见少年自座上起身，侧眸看他一眼，不声不响，独自一人背向他快步向课室外走去。

彼时正值课间休息的时刻，温辞在座上犹疑一阵，终是谎称腹中不适，佯作前往隔壁廊房休息。

裴寂明在屋外偏角处候他，无须多言，二人一道，朝沈束在文华殿日常休息治学的偏殿走去，于窗外窥视殿内事态……

“沈束要杀她。”及至二人远离沈束所在偏殿，少年裴寂明方才说道。

他注视着温辞面上几经转变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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