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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出门的第一百二十一天,麻薯正趴在窗台上,兢兢业业地数自己今天掉了多少根毛——这是它最近开的顶级娱乐项目,已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甚至还做了个折线图,分析出每天下午三点是掉毛高峰期。
就在它数到第三十七根、准备在小本子上画正字的时候,天上那个亮得晃眼的“在”字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泡烧了那种彻底熄灭,是像人困到睁不开眼硬撑着打哈欠似的,一暗一亮,一暗一亮,连续三次。麻薯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
它跟“在”字打了一百二十一天交道,太了解这货的德行了——这玩意儿就是个万年不眨眼的千瓦大电灯泡,别说眨眼了,连亮度都没调过。上次星尘嫌它太亮睡不着,往它脸上扔了个臭鸡蛋,它都没眨一下,只是精准地把臭鸡蛋变成了纯金的,“哐当”一声砸在星尘脑门上,砸得星尘三天没敢抬头,走路都绕着窗户走。
眨眼,绝对是有大事要生。
甲书是连滚带爬从归墟档案馆冲回来的,圆框眼镜歪在脑门上,爪子上沾了半瓶蓝墨水,怀里紧紧攥着一张纸。那纸被它揉得跟腌了三年的咸菜干似的,要不是上面闪着源初契约特有的鎏金光晕,麻薯都以为它把厕所的卷纸头拿回来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甲书喘得像跑了十圈归墟,爪子抖得连纸都展不开,“源初契约……出补充条款了……”
它好不容易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铺平,上面的字金光闪闪,刺得人眼睛疼:【源初契约·第九百九十九条补充条款·信用分制度即日生效】。
“信用分,每个生灵天生一百分。”甲书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借东西过三天不还,扣十分。说话不算数,扣二十分。欠债不还,扣五十分。随地乱扔垃圾,扣五分。踩死蚂蚁没道歉,扣一分。分扣完了……”
它咽了口唾沫,脸色白得像纸。
“就从规则层面消失。不是死,是‘不在了’。没死过,没存在过。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连你妈都不记得你生过这么个崽。”
话音刚落,客厅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滚滚手里啃了一半的竹签直接断成了两截,半截竹签还牢牢卡在它牙缝里。厨房里“噗”的一声,小美刚蒸好的一笼蟹黄包集体塌了,变成了一滩软趴趴的面。吊灯上“咚”的一声,考考从上面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滚滚头上,俩家伙滚成一团,谁都没顾得上喊疼。
“谁定的?”麻薯盯着那张纸,声音很轻。
甲书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它都没顾得上推。“源初契约的创始者。不是‘债’,不是‘欠’,是‘规则’本身。它说‘在’字太亮了,亮到大家都忘了‘欠’。它要让所有人都想起来,自己是欠的——欠规则,欠契约,欠这个世界让你活着的资格。信用分,就是挂在每个人脖子上的秤,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欠着多少。”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
整个窗框连带着玻璃一起飞了出去,在院子里摔得粉碎。一道金色的闪电窜了进来,九条尾巴全部炸开,根根毛竖得像钢针,把整个客厅照得金碧辉煌,连墙角的蜘蛛网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阿肥来了。
麻薯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阿肥这么生气。
七千年前第七营被打散,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阿肥只是默默把大家的铭牌收起来,埋在了归墟的桃树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天晚上吃了十条烤鱼。三千年前星尘背着它偷偷跑去找宇宙尽头的炭烤秋刀鱼,一走就是三百年,阿肥只是每天在窗台上放一条小黄鱼,等它回来,一句重话都没说。一千年前老猫存了三百年的鱼干被一场大雨淋成了鱼酱,阿肥还安慰老猫说“鱼酱蘸馒头也挺好吃的”,结果自己偷偷把剩下的半桶鱼酱全吃了,拉了三天肚子。
今天,阿肥炸毛了。
“信用分。”阿肥的声音冷得像南极的万年寒冰,窗台上没来得及收的水杯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连里面本来就有的冰块都冻住了。“源初契约第九百九十九条补充条款。”
它爪子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直接跳了三尺高,在空中转了三圈又稳稳落回原地。
“本喵当年签源初契约的时候,还是创始契约者第九席!但他们定这条补充条款的时候,居然没通知本喵!”
“因为本喵退休了!”阿肥越说越气,九条尾巴甩得呼呼生风,把墙上的年画都吹掉了,“退休了就不是创始契约者了?退休了就没投票权了?本喵退休的时候还领了规则的三百年份小鱼干退休金呢!还了烫金的退休证!现在连个a全体成员的群通知都不了?太过分了!这是职场霸凌!这是歧视退休员工!”
星尘蹲在窗台上,手里刚啃了一口的小黄鱼“啪嗒”掉在了地上。它没捡,只是怔怔地看着阿肥。
它太清楚阿肥的脾气了。阿肥平时懒得出奇,天塌下来都能先睡一觉再说。能让它气成这样,说明这件事已经触碰到了它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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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办?”星尘问。
阿肥沉默了一瞬,金色的猫瞳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本喵去找他们。问清楚。信用分,谁定的。为什么定。凭什么定。凭什么不通知本喵!”
麻薯立刻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胸脯:“我也去!我帮你骂他们!”
“你不能出门。”阿肥立刻摇头,用尾巴轻轻按住麻薯的头,“一年之约还有二百四十四天,你踏出g--d一步,契约就作废了。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那你去,我在这里等。”麻薯仰着头,认真地看着阿肥,“你回来,告诉我结果。要是他们欺负你,我就用我的网把他们的字全拆了,拼成‘阿肥最帅’贴满整个归墟。”
阿肥看着麻薯亮晶晶的眼睛,眼里的怒火慢慢消退了一点,变成了柔软的暖意。它用尾巴轻轻扫了扫麻薯的背。
“好。你等。本喵回来。本喵要是没回来,你就把本喵藏在床底下的那罐鱼子酱吃了,别便宜了星尘。”
“喂!”星尘抗议道。
阿肥没理它,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消失在了天边。
三天后,窗户又响了。
这次不是撞飞,是轻轻的“吱呀”一声。阿肥从窗台上跳了进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它的九条尾巴不再炸开,软软地耷拉在身后,像九条晒蔫了的金毛。金色的毛乱蓬蓬的,沾了不少灰尘,还有几缕被烧焦了,卷成了小圈圈。它的眼神空洞洞的,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累到不想说话,累到不想动,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星尘赶紧把掉在地上的小黄鱼捡起来,擦了擦灰,放在阿肥面前。阿肥看都没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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