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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肚子突然绞得厉害……”
顾宴修眉头紧锁,气息似乎都有些不稳,另一只手却异常迅猛地扣住了时言纤细的手腕,“我让他陪我去看看。”
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时言起身,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蛮力。长凳腿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这突兀的举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屋子里那层虚假的、黏稠的热络。
“菜都上桌了,凉透了。好歹吃两口再走哇?”大叔伸手要拦,顾宴修袖中黄符已悄然滑落。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定”,大娘和大叔就动不了了,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
时言瞪大眼睛,被顾宴修强硬地拖出屋子。
院门关上的瞬间,他瞥见门帘缝隙里,那个穿红袄的小女孩正直勾勾盯着他们,黑眼珠大得几乎占满整个眼眶。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门帘才被一只小手怯生生地掀开。
一个穿着褪色花袄的小女孩钻了出来,她看了看满屋子僵立不动的大人,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走到桌边,伸出同样枯瘦的小手,拿起一块红烧肉,慢慢地塞进了嘴里。
夜深如墨,整个村庄死寂得可怕,连犬吠虫鸣都消失无踪,只有风声在破败的屋舍间呜咽,更添几分诡谲。
村中的古怪让顾宴修不敢掉以轻心,他拉着时言去找其他地方歇脚。
雨丝开始飘落时,他们找到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残缺的神像在闪电中忽明忽暗,供桌上积着厚厚的香灰。顾宴修踢开满地枯枝,燃起一小簇火堆。
雨越下越大,破庙漏风的屋顶开始滴滴答答漏水。
时言环抱膝盖坐在干草堆上,每阵寒风掠过就抖一下。
顾宴修故意把火烧得更旺些,火星子溅到时言脚边,果然看到那家伙又往墙角挤了挤,连脚尖都缩回了衣摆下。
“又怕冷又怕火,娇气。”
顾宴修腹诽,拿出所剩无几的硬面饼,就着火堆烤热,默默地吃着。酥饼碎屑掉在火堆边,立刻被烤得焦香。
风有点凉,小树妖时不时地偷偷抬眼望向火堆旁的顾宴修,以及那团散着暖意的光,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始终倔强地抿紧,不肯出半点声音。
顾宴修早就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瑟瑟抖的身影。他在等,等那个别扭的小树妖主动开口。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火堆噼啪作响,雨声淅沥不断,角落里只有牙齿细微磕碰的咯咯声,越来越清晰,固执地盖过了雨声。
最终,那持续不断、清晰可闻的牙齿打颤声彻底磨掉了顾宴修最后一点耐心。
“冷都不知道吭声?”
他猛地转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响亮,“蠢木头!都多大人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较为厚实的深青色外袍,带着一股烦躁的力道,劈头盖脸地朝角落里的时言扔了过去。
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篝火暖意的袍子,像一片厚重的云,准确地落在了时言冰冷的身上。
“披着!”
顾宴修没好气地命令道,看也不再看时言,径自转回身,坐回火堆旁,伸出双手靠近那跳跃的火焰,仿佛要把刚才那点失去的热量烤回来。
时言被那件还带着顾宴修体温和篝火余温的外袍裹住,寒意顿时驱散了大半。
顾宴修那句“蠢木头”的骂声还在破庙里回荡,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唇角反而弯起一个极其清浅又满足的弧度。
他不仅没恼,反而手脚麻利地将那件明显大了几号的外袍穿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被冻得微红的脸颊。
然而,破庙四壁漏风,深秋夜雨的寒气无孔不入。
一件外袍隔绝了大部分冷意,但地面透上来的湿冷和空气中残余的寒气,依旧让时言觉得不够。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黏在了火堆旁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这次,时言学聪明了。他不再纠结于开口请求,人类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不懂,也懒得去猜。
他体内有属于树妖的本能,以及那个与顾宴修紧密相连的主仆契约,给了他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时言微微闭上眼睛,意念沉入灵台深处。那无形的契约锁链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拨动,清晰地指向另一端的人。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简单、直接、不容抗拒的意志,通过契约的通道,清晰地传达过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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