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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科研实验室的合金门,基地走廊的昏黄灯光便漫过肩头,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鞋底碾过地面散落的合金碎屑,细碎的轻响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开,又被墙壁弹回来,碎成一片微不足道的回音。
我抬手贴在冰凉的合金墙壁上,指尖划过冰凉的纹路,随着脚步的晃悠在墙面上拖出一道浅淡的痕。
停在转角处时,脑子不受控地开始倒带,享乐层的画面像被强行塞进的劣质胶片,轰隆隆地撞进脑海——震耳欲聋的生日快乐歌炸开,混着甜腻到齁的香精味,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喧闹,刺得耳膜疼。
是派对客。
它们就浮在那片光怪陆离的正中央,身形扭曲又虚幻,身后凭空涌出数不清的派对道具。
亮片气球从它们的阴影里钻出来,撞在一起炸成细碎的、晃眼的光;彩色纸杯蛋糕飘在半空,奶油上的糖珠还在慢悠悠地转,甜香里藏着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多讽刺。
负三层的电梯间藏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金属门紧闭着,面板上的数字“”泛着冷蓝色的微光,像沉在深海里的鱼眼。
我走过去,指尖在感应区轻轻一触——库里奥的权限已经生效,面板立刻亮起,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滴”,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轿厢里比走廊更冷,冷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内壁是哑光的银灰色金属,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顶部的条形灯出惨白的光,把我的影子钉在地面上,边缘锐利得像被切割过。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轿厢轻微一震,开始向下沉降。
轿厢沉降的失重感刚漫过心口,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就像电梯壁的冷气,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扶手,哑光银灰衬得指尖泛白,顶部条形灯的光把影子割成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片,钉在地面上,像块怎么也抠不掉的疤。
最先浮上来的是伊芙琳。
她是那么好,温柔得像独属于我难得的暖光。
她本不该经历那些糟糕的一切,不该被卷入这无尽的轮回,不该死在那些光怪陆离的结局里。
我总忍不住想,levefun里那甜腻的香精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恶意,她那么单纯,会不会被那些虚假的热闹骗得团团转,以为那是真正的快乐?
会不会有一天,我再踏入享乐层,就再也找不到那个笑着朝我挥手、眼里盛着光的身影?
担心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太阳穴,越想越闷,胸口堵得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
无数个梦雾,她们都是同一个灵魂,可每一个她们,为什么都以最惨烈的结局死在我的面前?
我的家人也是。
在这一条宇宙线里,伊芙琳,梦雾,我的家人,我的伙伴,他们明明值得拥有最圆满的结局,拥有阳光明媚的日常,拥有安稳人生。
紧接着,对自己的厌恶就像翻涌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担这些?凭什么我要做那该死的容器,承载着无数轮回的记忆与痛苦?
凭什么过去的我那般无知、那般任性,如今却要被这些破碎的记忆折磨?
午夜的闪回像淬了毒的刀,反复凌迟着我的身心,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最后只能靠酒精做唯一的麻醉——那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我试图用它麻痹自己,却只换来更清醒的沉沦。
我明明已经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和那些最亲近的人达成了和解。
我努力融入他们,学着做他们期待的样子,可为什么感觉自己还是回不去了?回不到那个普通的、鲜活的、没有被吞噬的自己?
我到底是谁?
是拼凑了无数轮回记忆、只为完整她们的我?是这个宇宙里名为墨念的执念?还是本应是扫兴客的nova?又或者,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墨念早就死了,死在踏入后室的那一刻,死在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为什么?高维生物化成的博士明明削弱了我的那些“无用情绪”,为什么我的身体还会感觉到疼?
明明那些痛感已经被压下去了大半,可此刻,心脏的抽痛、指尖的钝痛、灵魂的灼痛,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清晰得可怕。
厌恶像冰冷的水垢,一层层糊在心上,越积越厚。嫌自己懦弱,嫌自己没用,嫌一想到伊芙琳,情绪就会失控,就会被那些痛苦的念头拽进深渊。
可念头刚冒头,我就猛地掐住了自己的手腕。
不能想。
电梯还在向下沉降,条形灯的光晃得人眼酸,我盯着地面上那片锐利的影子,指尖用力到泛白,掐出的痕迹在皮肤上格外刺眼。
那些担心和厌恶,都是会拖垮我的软肋,我必须把它们摁死在这电梯里,摁死在这向下的失重感里,摁死在这死寂的轿厢中。
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冷意呛得我咳嗽了两声,我猛地转脸看向紧闭的轿厢门,听着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向数字面板——那微弱的蓝光正一点点跳着,从十几层,稳稳地、机械地,落向负三层。
影子依旧锐利,可心里翻涌的乱流,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压成一片死寂的沉寂。
“叮——”
清脆的提示音划破轿厢里的冷寂,电梯停下了。
门再次向两侧滑开,外面是负三层特有的冷暗,冷气扑面而来,却比轿厢里的死寂多了一丝真实的重量。
我抬脚走出去,影子被门外的光扯得更长,落在陌生的地面上,而心底那片被压回去的乱流,暂时蛰伏了起来。
门外的景象和上层截然不同。负三层没有昏黄的灯光,只有头顶纵横交错的管线,和一排排嵌在墙壁里的冷光灯,光线白得刺眼,照在地面的防滑金属板上,反射出一片冰冷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金属摩擦的铁锈气,取代了上层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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