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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粟的话说得极贴心。
可里正看着,却是心里头一痛。
他们家养粟粟约年,虽说只囫囵混个肚饱罢了,可六年了,便是只猫儿狗儿也有些感情。
更何况是粟粟这样灵巧又贴心的娃娃。
里正虽不叫她太亲近,只能喊里正爷爷。但粟粟有时喊爷爷,他也没有不应的。
这就跟自己的亲孙儿似的。
甚至、甚至比他自己的孙女更贴心。
如今听得这许多钱,他其实心里头也在打退堂鼓。
可再看粟粟仰脸默默流泪的模样,别说掌柜的不忍心以致饶出这么多钱来,连他也是一咬牙:
“不成!”
他喝道:“便是那戏文里的神童,也要有纸笔才能学出个名堂来。多劳掌柜的,我买那支笔!”
咬咬牙又道:“再买一册那个《日用杂字》。”
共计文,并掌柜送的一刀麻纸。
然后又伸出粗粝干瘦的手来,用力去揩她脸上的泪痕。
做惯了农活的手,力气颇大,粗糙的掌心和指腹也将粟粟柔嫩的脸蛋瞬间擦得通红,泪痕更是乱七八糟。
但那手中的热度,却仿佛直接灼到粟粟的心上。
“你小人儿,不要想这些该不该花。松树村最近来了位先生,你在家把这字练熟,回头我带你去看看那位先生愿不愿意教你些什么。”
里正说的“把字练熟”,其实就是叫粟粟像他当年那样,拿树棍一个一个把字给描熟罢了。
什么笔画顺序、结构之类的,那是全然不提。
倒是掌柜的听了这话,又张张嘴。
他想说,读圣贤书的,怎会轻易收一个女娃当学生?
又想说,哪怕是乡下的先生,束修也绝不会低的。且正式拜师后,怎能没有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四书五经呢?
这岂不是又是大大的抛费?
但看粟粟被擦得乱七八糟、却又强忍喜意的脸,他叹息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只道:“娃娃,你若能好生练字,到时来我这书铺,我与你一册《三字经》抄抄。”
想了想,又怕孩子不知这书珍贵,因而再解释:
“倘若拜了先生,《三字经》就是必读的,这一册书就要六七十文。你若是自己抄一抄,用麻纸,也不过抛费点笔墨罢了。”
粟粟哽咽一声,吸了吸鼻子,又垫脚扒住柜台,拿了狼狈脸蛋对掌柜认认真真道:
“掌柜伯伯,粟粟一定会来的!”
里正提得整刀的麻纸,与小心将笔和书册放进挎包的粟粟,再次踏出书铺外。
虽花了大笔钱,心里犹痛,但里正还是嘱咐道:
“东西既买了,不用才是浪费。你不要想着用坏了如何?多学些字,以后才有好前程。”
“到时若有能耐,再提携提携你弟兄姊妹们,那才是要紧的,现今大家吃些苦受些累,不算什么。”
粟粟想了想,又摇头。
“爷爷,松树村的先生开始授课了吗?你送我去那里偷偷看一天好不好?我看看先生怎么教人家写字。”
缝衣裳还得有个起头的地方呢,写字也有。有笔画、有笔顺,还有结构。
玄女娘娘虽教了她,但她还需再学一学的。
“等我学会了,我先在地上把字描熟。然后爷爷你给我刮点锅底灰,我混了水,拿笔在柿子叶上写。”
“若是在柿子叶上也写好了,我再写到纸上。”
“写得多了,下次来城里就来掌柜伯伯这里让他看。”
这就是她一开始说的:不用买这些也能学。
但虽然玄女娘娘有教她用毛笔写字,但那都是拿手比划、拿树枝比划,跟实际用笔大有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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