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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叔和梅姨一辈子没要孩子,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福利院的孤儿身上。”裴琛一只手搭在泡面的盖子上,感受着水蒸气传到掌心的温度,嗓音低沉:“洛巴以前的经济条件不怎么样,教育水平也跟不上,很多人生了孩子养不起,就直接扔在福利院门口。”
这种情况也的确是很多落后城市的痛点,人们意识不到优生优育的重要性,就像他们也会完全忽视每年的体检。
“最夸张的那段时间,一夜之间福利院门外就能放四五个弃婴,其中也有不少残障儿童,但徐院长从不介意,他说遇到就是缘分,即便政府给的补贴有限,也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孩子。”
下午的太阳很暖和,一束阳光从窗子照射进来落在裴琛的手上,姜清衍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那条长长的刀疤上面,听裴琛又说:“这么多年从福利院走出过很多孩子,裴朵朵也是他三岁那年我在福利院领养的。”
意料之外,又像是在意料之中,这话在度假村两人就说了一半,姜清衍猜到了,但仍定定地看了裴琛几眼--作为一个单身优质钻石王老五,裴琛愿意领养一个孩子在身边带着,确实很多人做不到,这需要勇气,更需要魄力。
“难怪朵朵那么亲近徐老。”姜清衍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你们都很厉害。”
医院工作者难免会与福利院打交道,姜清衍读书的时候也在福利院做过义工,深知那些被人遗弃的孩子过着怎样的生活,不求回报地从事这份职业,徐安无疑是高尚的。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了,裴琛挪开手,掀开盖子,用叉子挑起泡面搅拌了两下,推到姜清衍面前,又伸手去拿另外的一盒。泡面裹挟着浓郁的香气直钻进鼻腔,午饭没吃,又消耗了巨大的体力,姜清衍确实太饿了,低头叉起面,裴琛隔着朦胧的蒸汽看着他,觉得他舒展的眉眼可以很神奇地给人一种倾吐内心的力量。
“我没什么厉害的。”胸腔里涌起一股冲动,裴琛不是冲动的人,却罕见地遵从自己的内心,说:“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很多都在尽自己所能回报徐院长,我只是其中的一个。”
姜清衍的嘴里含着半根火腿肠,怔愣地抬起头,无法迅速地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
裴琛也看着他:“徐院长对我来说就是家人,所以裴朵朵会叫他们爷爷奶奶。”
裴琛的两腿很自然地支在地面上,一只手肘撑着桌面,另一手拿着泡面配的塑料小叉子,还是凌厉的五官,随意的坐姿,可脸色却冷得像是再大的阳光也照不暖。
几秒钟以后,姜清衍放下叉子站起身,走到裴琛的面前,手搭在他的肩上捏了捏,他说不出“一定会好的”这样的话来,现代医学至今仍无法解决很多问题,这种无力感从姜清衍念大学的时候就体会过。
可他的心却在听到裴琛的话时跟着揪了一下,不知道是为了裴琛特殊的身世,还是为了徐老,他按在裴琛肩上的手微微使力,下一秒将裴琛扣在自己的身前。
姜清衍工作忙,但是保持着很好的健身习惯。与裴琛那种很有力量的肌肉不同,他没那么强壮,裴琛的侧脸贴在他平坦紧实的腹部,质地柔软的羊毛衫上带着很淡的洗衣液的花香。
活了三十多年,裴琛得到的温暖少得可怜,受过白眼,遭过谩骂,忍过疼,捱过痛,似乎磨难才是人生常态,后来有了裴朵朵,小家伙奶乎乎的也带给过他一些快乐,但从没有人以这样一个保护性十足的姿势抱过他。
三十二年,从没有过。
以至于在埋头进姜清衍的怀中时,裴琛竟不知该做何反应,于是只能遵从内心,很慢地闭上眼。
他们都没说话,姜清衍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直到外套口袋中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两声,裴琛才如梦初醒般动了一下,姜清衍从善如流地松了手,退回到桌边,又低头去吃已经半冷了的泡面。
电话是祁南打过来的,姜清衍一边把泡在汤里的火腿肠又咬了一口,一边看向裴琛,刚刚的一切像是错觉,他脸上流露出的脆弱转瞬即逝,已经随着这个拥抱的结束而消失不见了。
“梅姨一直守在ICU门口不肯走。”挂断电话,裴琛起身:“我过去看看。”
姜清衍仰着头看他:“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你把饭吃了。”裴琛站着看他,两人的位置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发生了个对调,好像这样的画面才更顺眼,也让裴琛更适应,他的语气很淡,又带了点什么别的情感,认真地说:“今天辛苦了。”
ICU探视有严格的时间规定,徐安这种刚刚推进去并且还没苏醒的病患当天是不允许探视的,可王梅舍不得走,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祁南跟裴琛差不多,不太会说话,在王梅身边站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裴琛,忍不住松了口气。
泡面放久了就不怎么好吃,姜清衍索然无味地吃了几口,漂浮在汤面上的油点看得他反胃,干脆把盖子盖上,连带着裴琛放在对面那桶一口没动的面一起扔了。
ICU的门口,祁南尽自己所能嘴皮子快磨破了,王梅仍然失神地枯坐着,像是一幢生锈了的钟,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反应能力。她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高个子男人,远远看起来跟其他家庭格格不入,以至于姜清衍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他们。
“梅姨。”姜清衍没穿白大褂,走过去在王梅面前蹲下身,声音很温和:“徐老在icu里有医生和护士照顾,您尽管放心。”
王梅低下头看着姜清衍,只有在听到徐安时才能给出一点反应。
“要是徐老知道您一直在这里守着,心里一定不好受。”姜清衍抬头与裴琛对视一眼:“转入病房以后徐老恐怕还需要您的照顾,所以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的身体。”
裴琛开口道:“让祁南送您回去,明早徐叔转入普通病房以后您再过来。”
王梅两手一直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她太无助了,不知道该看向刚从手术室出来救了徐安一命的姜清衍,还是该看被他们视为半个儿子的裴琛与祁南,半晌后才颤抖着嘴唇:“我怕我一走,老徐他就出不来了。”
这时候裴琛和祁南说的话没有力度,姜清衍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嘴角却挂着笑:“不会的,徐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保险起见才送ICU观察,明早交班后会准时送到病房。”
王梅到底也是上了年纪,跟着提心吊胆了一下午,身体早就疲惫不堪,有了姜清衍给她的这颗定心丸,思虑再三,还是起身在祁南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院。
“裴琛,”王梅临上车之前扭头看向裴琛,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裴琛知道她想说什么:“今晚我不走。”
王梅点了一下头,她自然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如果想到徐安一个人躺在ICU里,她忍受不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个时候住院部的家属都下楼来买饭,门口卖盒饭的小商贩热火朝天地吆喝起来,医院里的人变得很多,直到祁南的车汇入车流,裴琛才收回目光看着站在身边的姜清衍。
他其实不用跟着一起下来的,或者说从徐老送进ICU开始他就可以离开,虽然姜清衍一直没说,但裴琛看得出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可他还是坚持陪着一起把王梅送上车。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有点昏黄的路灯照在姜清衍的脸上,将他笼罩上一层温柔的颜色,裴琛觉得过意不去:“你开我的车。”
姜清衍打了个哈欠,眼睛带着水光,回头看他笑:“陪你一会儿,去我办公室。”
裴琛自然不赞同,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皱看着他。
他不动,姜清衍索性也站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裴琛看人的时候给人的心理压力是很大的,但姜清衍觉得他现在不怎么吓人。
僵持了一分钟,裴琛轻吐了一口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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