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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百合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渴望父爱的孩子,再看看吧台边正和服务员说着什么、对此一无所知的阿希莉帕,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悲悯和一种深沉的、为这对母子未来的担忧。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努力维持着平静,轻轻拍了拍明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esp;&esp;“明君……”&esp;她斟酌着词句,无法说出真相,只能给予最苍白的安慰,“父亲……父亲他可能只是……太忙了,或者……不太懂得怎么表达。明君这么棒,父亲心里……一定是知道的。”&esp;她知道这谎言多么无力。
&esp;&esp;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底的失落并未完全散去。他低下头,用小叉子戳着蛋糕上的草莓,不再说话。
&esp;&esp;百合子坐在西点铺舒适的沙发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明那句“如果妈妈也在的时候,父亲就好像看不见我了”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溯过往,试图寻找印证。一个被阳光、颜料和短暂欢笑填满的午后片段,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后知后觉的寒意。
&esp;&esp;那是几个月前,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百合子邀请阿希莉帕到她的正妻宅邸新布置的画室,尝试学习西洋油画。百合子穿着精致的罩衫,姿态优雅地调着颜色。而阿希莉帕,显然对油画繁复的技法不太适应,她很快放弃了调色板和画笔,兴致勃勃地抓起了一支炭笔和一大张粗糙的素描纸。
&esp;&esp;“这个我在画刺青暗号的时候用过!”阿希莉帕眼睛发亮,完全沉浸在炭笔划过纸张带来的粗犷触感中。她尝试画库坦的山林,画奔跑的鹿,画展翅的猫头鹰卡姆伊。炭笔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线条虽然不够精准,却充满了原始的活力和野性的美感。
&esp;&esp;她画得如此投入,以至于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抬起沾满了黑色炭粉的手背,随意地往脸上一抹——想要擦掉那点痒意。结果,这一抹,不仅没擦掉汗,反而将乌黑的炭粉蹭到了白皙的脸颊、鼻尖,甚至颧骨上,瞬间把自己弄成了个小花猫!
&esp;&esp;“噗嗤!”百合子一抬头,看到阿希莉帕脸上那几道滑稽又可爱的黑痕,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放下画笔,拿起自己干净的、带着淡雅花香的真丝手绢,眼中盈满笑意地走过去。
&esp;&esp;“哎呀,明日子,你看你,都成小花熊了!”百合子声音温柔,带着亲昵的调侃。她伸出手,用手绢一角,极其轻柔、细致地帮阿希莉帕擦拭脸颊上的炭痕。她的动作很小心,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拂过阿希莉帕温热的皮肤。
&esp;&esp;阿希莉帕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但很享受这份亲昵的照顾,乖乖地仰着脸,碧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画得太投入了嘛!炭笔比油画笔好玩多了!”
&esp;&esp;就在这一刻——
&esp;&esp;画室虚掩的门廊外,一道修长沉默的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那里。是尾形百之助。他似乎是路过,脚步无声无息。
&esp;&esp;百合子正专注地为阿希莉帕擦拭鼻尖最后一点炭痕,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然而,一股毫无预兆的、如同冰锥刺骨般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她!那是一种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恐惧!
&esp;&esp;她擦拭的动作瞬间僵住!指尖捏着的手绢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她几乎是机械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循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来源望去——
&esp;&esp;她清晰地看到了门口阴影里的尾形。
&esp;&esp;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午后的阳光从走廊高窗斜射进来,却仿佛刻意避开了他所在的那片区域,将他笼罩在一种沉郁的昏暗里。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表情。
&esp;&esp;但那双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穿透了画室温暖明亮的光线,精准地、死死地钉在百合子那只正触碰着阿希莉帕脸颊的手上!
&esp;&esp;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嫉妒,只有一种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冰冷杀意?,目光像无形的冰刃,瞬间刺穿了百合子的所有防御,让她从指尖到心脏都一片冰凉!
&esp;&esp;好可怕!
&esp;&esp;这是百合子大脑一片空白中,唯一炸响的念头!比任何言语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她感觉自己像被毒蛇锁定的青蛙,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esp;&esp;时间仿佛凝固。百合子僵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冰凉。阿希莉帕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疑惑地眨了眨眼:“百合子?怎么了?”
&esp;&esp;就在阿希莉帕出声的瞬间,门口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倏然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尾形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开、离开了。
&esp;&esp;压迫感骤然消失,百合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esp;&esp;“没……没什么,”百合子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迅速收回手,将沾了炭粉的手绢攥紧在手心,“好像……好像有阵穿堂风,有点凉。”&esp;她胡乱找了个借口,不敢再看门口的方向,更不敢对上阿希莉帕清澈疑惑的目光。
&esp;&esp;那个下午剩下的时光,百合子都有些心不在焉。阿希莉帕脸上被擦干净的皮肤光洁如初,继续开心地画着她的炭笔画。而百合子心中,却永远烙印下了那道来自阴影深处的、冰冷刺骨、充满毁灭欲的凝视。直到此刻,在西点铺明亮的阳光下,听着明稚嫩的话语,那段被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才重新翻涌上来,带着更深的寒意和明悟。百合子看着眼前无忧无虑吃着蛋糕的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恐惧,将她紧紧包裹。
&esp;&esp;这时,阿希莉帕拿着打包好的可颂回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他们新出的可颂闻着真香,带些回去当早餐。明,和百合子夫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esp;&esp;百合子迅速调整好表情,端起红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微笑道:“没什么,明君在跟我分享他的蛋糕有多好吃呢。”&esp;她看着阿希莉帕毫无阴霾的笑容,再看看旁边沉默吃着蛋糕的明,心中那层因为窥见真相而带来的寒意,久久无法散去。阳光透过西点铺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来,却驱不散百合子心头的阴影。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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