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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站在那里,将手心闭合,仿佛想要握住那一丝尚未消散的,来自于她手心的温度。
翌日早,男子独立于渔村口那小小的沙滩,衣袂飘飘,只沉默望着面前的江面。
“无暇。”身后不知几时出现了另一男子颀长的身影,与他相似的身形,正是陆歆。
花无暇收回了远眺的视线,淡淡一笑:“你来得倒快。”
陆歆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有一丝愤怒:“你不觉得自己这次太任性了吗?在北漠过的那一年你都忘记了?”
花无暇微微勾着唇角,沉默。
“回去吧。”陆歆叹了一口气,微微放软了语气。
花无暇回头,视线却径直越过陆歆,投向了远处正缓慢走来的那个单薄身影。
陆歆顺着他的视线回头,见到那幅情形,微微有些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你走吧。”花无暇抬脚脚步,径直与他擦肩,走向了步履艰难的青鸾。
感觉到有人接住了自己端着的大筛子,青鸾微微有些诧异,半晌没有听到声音,想了想,却又笑了:“是你啊。你要帮我吗?多谢了,只是这样的粗活,你这样的世家少爷只怕是做不惯的。”
她想要继续往前走,那人却一点点的掰开了她端在筛子上的手。
青鸾微微有些怔忡,末了,仍旧只是笑:“昨日说要你报答不过是句玩笑话,你不必当真的。”
她听到他将筛子摆到晒架上的声音,便也不再多说,摸索着走过去,熟练的翻检着里面的鱼干,其间隐隐有一种感觉,仿佛那人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青鸾侧耳听了听,只觉得这人异常的安静,竟然半点响动都听不见。想来也是好笑,一个哑巴,一个瞎子,如何要交流得起来?
“你还在吗?”感觉到有一个人近在身边,却安静的如同不存在,这样的感觉并不是一种好的体验,于是青鸾开口唤他。
很快有手指触到她的手背,青鸾微微一缩,却很快的又伸出来,又问他:“你家是哪里的?”
片刻之后,那人在她手背上缓缓写下二字——京城。
青鸾笑了:“京城啊,那你可走得真够远的,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想家么?”
半晌,却没有等到他回答,青鸾微微偏了头,刚欲再问,手背上却突然又多了两个字:“你呢?”
“我啊,”青鸾笑得坦然:“我没有家,或者说,我的家早就覆灭了。我辗转漂泊到这里,便将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随遇而安,不是么?”
青鸾。
那人忽然又在她手背上写下这两个字,也不知是发问还是唤她,然而青鸾自然认为是前者,道:“嗯,我的名字就是这样写的。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五。
“啊,那你一定已经成家了吧?”青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亏我还当你是小孩子一般的说话,真是不好意思。这位大哥,你姓什么?”
桑。
“桑大哥。”青鸾便唤了他一声,“你是要在这里等着你家人来寻你么?那我先回去了,你自便。”
青鸾提着裙子,返身重新缓慢的走过之前的路。
花无暇看着她的背影,眼眸深处,竟然一片空洞。
正文玩笑
“无暇。”陆歆再度悄无声息的现身,站到花无暇身后,“你忘了自己曾经说过儿女之情是一种羁绊吗?如今的情形再明显不过,你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这种羁绊?”
花无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青鸾遥远的背影,良久,声音终于淡到极致:“我累了。”
“花无暇!”陆歆蓦地再次恼火起来,“你不要告诉我到了今时今日你还要放弃!了?你在北漠做了一年的苦行僧,难道是为了这样轻易的就让自己放弃?”
花无暇淡淡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掌。是啊,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为了能够忍受这漫长人生路上的痛苦,曾经在北漠做了一年的苦行僧。那一年,他几乎遭遇如炼狱般的折磨与考验,却一一都坚持下来,从来不说累与苦。所以,他以为自己已经是百毒不侵,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这样痛。
陆歆看着他的模样,强自按下怒气,道:“别的且不论,如今你即便是现身在她面前,难道她就会接受你吗?你如今想要放弃苦心经营的一切,值得吗?”
花无暇仍旧默然,眼睁睁看着青鸾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无暇,你再不回去,只怕其他人很快就会查到你在这里,到时候后果怎样你是知道的吧?你会失去一切,而她仍旧会被送去和亲?难道你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歆。”花无暇忽然语气急促的唤了他一声,“所有的事情,我自有主张,你再不回去,只怕其他人真的会找到这里了。”
陆歆一顿,忽然一脚踢开面前的晒鱼架,转身拂袖而去。
花无暇背风而立,望着那些跌落在地上的鱼干许久,终于缓缓低下身,将四下散落的鱼干重新装回筛子里,再放回架子上。
青鸾傍晚时分来收鱼的时候,他仍旧还在那里。青鸾其实没有听到一丝响动,然而直觉就唤了一声:“桑大哥,你还在这里吗?”
花无暇微怔了怔,回头看向她,将脚边的一个小石子踢到另一块石头上,弄出声响回答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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