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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试探
国宾馆的晚宴包厢灯火璀璨,华芯集团一行领导嘴都笑到耳后。
路演前一天,小部分媒体提前释放消息,华芯的股价一直窄幅震荡,微涨了2%。直到下午两点,当沈砚清和陆承逍依次在镜头前亮相,西装革履,气度沉稳从容、游刃有余,用宏观顶层视角拆解半导体产业周期、并购战略和资本路径,二级市场瞬间被点燃。两点半开始,买盘如巨浪涌入,股价在十分钟内直线拉升,一举封死涨停。大单层层叠在买一价位,盘口锁死。这还不是终点,这股高涨情绪在路演后3-5天内拉到最猛,连续三天一字板,盘口全是抢筹的机构单,散户根本挤不进去。之后高位震荡1-2周,再慢慢回落。极端情况下,半导体产业链上下游:设备、材料、封测、设计,集体被情绪裹挟,甚至连沾边的芯片概念股都鸡犬升天,整个板块走出一轮短期小牛市。
领导们志得意满地和沈砚清、陆承逍碰杯,大夸特夸,滔滔不绝。几个人各有心思,华芯集团当然春风得意,沈砚清和陆承逍则在心里默默敲打自己,以后不能再这么干了。
在国外倒没什么,国内市场比较敏.感。舆论正在疯狂酵,二级市场连续走强,盘面异动太扎眼,无疑不招惹监管的关注。接下来几天估计少不了要接受监管的私下窗口指导——名为指导,实则提醒,避免个人影响力过度左右二级市场情绪。
晚宴散场,沈砚清和领导们一一道别,走出大厅,等待车开过来。冷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吹起大衣衣摆和梢,他伸手抚平,扯松一点领带,轻浅地呼了口气。
“累了?”
陆承逍不知什么时候贴过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含糊地“嗯”了一声。
“难得听你说累,”陆承逍想再挪近,沈砚清就像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提前又挪开了一点,他也就不动了,侧过身挡住时不时钻过来的冷风,“要不要再开间房,跟我睡?”
“不用。”
沈砚清抬手揉按太阳穴,在宴会上笑累了,脑子现在还嗡嗡的。
他的语气寡淡平稳,但听在陆承逍耳里有股说不出的疏远,“真是累坏了,声音都小了。我的意思是跟我睡一间,我帮你按摩按摩,不做其他的。”
“不用。”
沈砚清还是这个答案,这个语气。
陆承逍似乎还想说什么,沈砚清抬起眼皮看他,嘴角下意识抿起一点笑影,和在宴会上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深度,“我如果需要按摩,会找酒店提供客房服务,这是他们的职能,不是么?”
陆承逍对上他微凉的眼神,喉眼突然被卡了什么。沈砚清还是以那种语气接着说:“如果我不需要,那么他们也不用服务我,我只是一个住一晚就走的房客而已。”
两句话堵得陆承逍脸颊麻,他又不傻,当然听得懂话里的意有所指。只是很久没有听到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令他措手不及,怔愣地看着对他微微颔,商务般的道别,然后带着ste11a上车。
风将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吹得有些凉,掌心里的温度急冷却。随之冷却的还有一种别的什么,那是从摩纳哥,或者更早些,在三亚、在过年、在跨年,也许还要再早些,钻木取火点燃的。
时间是从哪一刻开始,骤然倒流的?来自北京2月份的冷风,也能吹到以前吗?
陆承逍“嘶”了一声,原地踱步转了一圈,直到henry来说车来了,他才暂时存档那股说不上来的别扭,走向车后座。
半途而废就不是陆承逍。他当然早就做好一路碰壁的准备,毕竟他要改变的可是。
从北京回来后都忙得见不到人影,开年是最忙碌的时刻,昼夜颠倒。有好几个关键项目需要亲自盯一盯,两个人又是全球飞。3月初稍微能喘上那么短暂的一口气,紧绷感稍稍降一点。
陆承逍虽然见不到人,但嘘寒问暖的信息没少,当然得到的回复也不多。有时候打视频也没人接,太忙了?一季度的ibd确实很忙。还是过年的时候好,那时候,他打视频都会接。就像开盲盒,视频接通后,会解锁不同场景不同状态下的——
刚洗过澡正在擦头的、睡过午觉还没清醒眼尾红红的、晒完太阳昏昏欲睡的、倒在沙上抱着软枕一边听电视声一边回邮件的……
明明距离春节才过去不到一个月,他却突然很怀念。随之而来的就是急切和期待,他要赶紧一鼓作气让说yes,这样他才能时时刻刻拥有那种生活。
越想心跳就越快,陆承逍激动地正正领带,拿起桌上的请柬看了又看——亚太某个条线负责人要结婚,定在3月9号,厦门沙滩婚礼。
他能收到请柬,估计各条线的亚太head也会收到,那么他就能在婚礼上见到。
o,婚礼耶,多浪漫多惬意多放松的场合,简直是天助他也。
3月初的厦门已然有夏天的燥热。傍晚的海风吹过场地的棕榈树,沙滩被落日染成温柔的金橘色,铺满了白色洋桔梗和香槟玫瑰,米白缎带铺出一条通往幸福的路,白椅整齐分列两侧,宾客们也被甜蜜的氛围烘得脸上洋溢着祝福的笑意。
小提琴曲调悠扬回荡,新郎站在舞台上,背对着宾客。新娘穿着华丽的婚纱,手里拿着百合捧花,缓缓踏过沙滩,一步一步走到新郎身后,轻轻地拍他的肩。新郎转身,目光对视的一瞬间,泪满眼眶。
“……first1ook,”陆承逍的眼神也不自觉地被那种纯粹的真情流露打动,嗓音都柔软了许多,微微偏头在沈砚清耳边说,“是不是新郎都会哭?”
沈砚清神色平缓,唇角抿着笑,静静地看着新人交换戒指,淡淡答:“不知道。”
“除了这个,你参加其他婚礼没有看到别人哭吗?”
“我没当过新郎,不了解。”
陆承逍的心提了一下,喉结滚动,搭在腿上的指腹来回揉搓,措了下辞:“你想体会吗?人生这么长,总要体会不同的身份带来的不一样的感觉不是么?你看我们坐在下面,看他们动容、看他们流泪,然后跟着动容,但其实我们也无法真正感受他们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感受。first1ook,听起来多美好。见到喜欢的人穿着世界上最美丽的衣服,带着坚定的决心和纯粹的爱意,来到自己身边。那一眼,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一眼真正打动自己,让自己情难自禁的到底是什么呢?你不好奇吗?”
沈砚清淡道:“我没有那么多好奇心。”
陆承逍不放弃,又说:“那看着他们对彼此许下一生的承诺,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拥吻对方。你感动吗?”
“还行,我又不是人机。”
“据说参加过婚礼的人通常有很大概率会快结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见过别人的幸福,也会想要找到自己的幸福。你认同——”
“陆承逍,”沈砚清终于转过头看他,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陆承逍不退反进:“那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沈砚清收回视线,继续看向舞台:“或许,但道理只是道理,不是人人都适用。”
“……那不一定,”陆承逍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沉的嗫喏,近乎一种反驳。
沈砚清的唇线收紧,再次看向他:“我接下来的话也许在这个场合说不合适,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用别人的现状去套自己。或许有人今天结婚,明天又离婚。你看到他们此刻的幸福,能看到他们一辈子都这么幸福吗?你看到两个人结婚,能看得出他们是相爱的吗?在一起的人就一定相爱吗?喜欢一个人就一定会得到对方的喜欢吗?”
陆承逍瞬间怔愣,从头僵到手脚。旁边的宾客听到他们的声音时不时看过来,沈砚清瞥了一眼,迅整理好神情回过头,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陆承逍就像是小孩子在大庭广众被训话一般,脸颊臊得慌,倒不是丢脸,更像是一种被抛弃,他的观点、他的试探都被一种义正言辞抛弃。但他还得收起这种情绪,紧跟上去以免被甩开得更远:“……你说了我才知道啊。”
他跟着宾客鼓掌,双手机械地动作,隐约听到掌声里有一道很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懒得争辩的微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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