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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们可以假装它停了。就现在。就这一分钟。”
窗外的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过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一个的、小小的、圆形的光斑,像金色的硬币。
“好。”我说,“就这一分钟。”
我们坐在床沿上,十指相扣,肩膀挨着肩膀,看着那些金色的光斑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
她的呼吸和我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快,谁的更慢。
她的体温从手掌传过来,热热的,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她没有说“时间到了”,我也没有说。
我们就那样坐着,在下午的阳光里,在老槐树的哗哗声里,在那个小小的、银色的装置在她的皮下安静地释放着激素的下午里。
直到张医生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她的手在我的手里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我的手指间抽出来,像在拔掉一根一根的针。
“明天见,小杰。”她说。声音很轻。
“明天见,妈。”
我站起来,走出她的房间。
在走廊里,我和张医生擦肩而过。
他看了我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在我的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走进了妈妈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门是白色的,很普通,上面有一个银色的门把手。
门的另一边,是妈妈和张医生。
张医生大概在给她量体温、测血压、检查乳头的反应、在本子上记录数据。
妈妈大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着那些数据被记录下来,被分析,被输入到那个加密的表格里,变成蓝色、绿色、黄色和红色的标记。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啪,啪,啪--踩在木地板上,出很闷的、很沉的声响。
墙上有几幅画--不是名画,是王仁从家具市场买来的装饰画,内容是抽象的花卉,大片的红色、黄色和紫色,在白色的墙上显得很鲜艳、很刺眼。
我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
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放着几本课本--我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
学校的课程还在继续,但王仁给我请了长假,说我在家自学。
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学。
我的时间都花在了浣肠室、健身房和那个八十五寸的电视前面。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支笔,几本空白的笔记本,一个小手电筒,还有那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瓶子--里面装着那种浅蓝色的药片,化学盐,增强版的。
王仁让我每天吃一片,我吃了。
今天还没吃。
我拧开瓶盖,倒出一颗药片。
浅蓝色的,椭圆形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字母“g”。
我把药片放在手心里,看着它。
很小,很轻,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冷冷的、蓝宝石一样的光。
我把它放进嘴里,干吞了下去。药片的表面很光滑,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点凉凉的、薄荷一样的感觉。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灰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
柜子的最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物件--那条贞操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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