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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刑台无主(第4页)

不过瞧他们三人被砸中了也没什么反应,恐怕已在牢狱中被折磨得不省人事了。

瞧着衙役艰难开道,囚车缓缓驶入刑场,那漫天飞舞的菜叶杂物才慢慢消停,领车的衙役将囚车解开,将三人押上土台,逐次跪在三名手执铜环大刀的刽子手旁。

眼见刑场准备停当,那赵知县才正经危坐,扶了扶朝冠,朝一名文士努嘴道:“黄师爷,念一下他们的罪状。”

“是,老爷。”

黄姓师爷应了一声,来到土台之上,环顾四周人群,作了个揖,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来,高声念道:“兹有人犯刘黑子、田生金、云骥才,占山为王、截道为恶,盘踞楚阳交通要道五年有余,抢劫过路商客行人金银无数,杀伤妇女老幼上千,致使黎民生怨、朝野震动。”

幸得嘉首营吕千户带兵剿匪,奋勇神威,浴血拼杀,毕功一役,一网成擒,贼寇伏首,皆已认罪无悔。

“尔等所犯,虽十诛而有余辜,据本朝刑律,判斩立决,秋后处斩;又因尔等系御批印玺之钦犯,依律不必勾决,故此今日行刑,以平民愤,以清世道,以宁朝野,以报皇恩!”念罢,那文士鞠躬,人群则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与唾骂声,叫的是苍天有眼,骂的是死有余辜。

“验明正身!”

随即,黄师爷高声叫了一句,立刻便有三名差役各端着一盆冷水,来到三个贼首面前,用力一泼,而后依次唤道:“刘黑子!田生金!云骥才!”

“你可认罪?!”

三人被水一泼,浑身一颤,此时似听到他人唤名,俱都张口,欲要应答,却“啊啊”两声无法成句。

我仔细一瞧,他们三人口中血红一片,舌头早已不知去向,唯余一截漆黑带血的舌根。

难怪说不出话来,原来早被弄成哑巴了。

不消说,定是吕莫槐与赵钧恩授意,为了防止三人堂前翻案或者人前喊冤,以致于将他们二人杀良冒功之事揭露于大庭广众之下。

三人啊啊了半晌,似乎这才省起自己已经口不能言,于是只能流着泪点了头。“正身已验明,午时三刻已到!”

随着文士喊出这一句,人群也沸腾了,高呼着“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有些人声嘶力竭,似有深仇大恨;有些人随声附和,似是看热闹、捧人场;也有一些人默默无语,静看场中变化。

赵钧恩从签筒中抽出一枚令箭,掷于地上,低沉而有力地喊了一声:“行刑!”黄师爷则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场中衙役、兵卒也高声喊着“行刑”,好似引燃了干柴一般,场外围观的人群也山呼海啸般地喊着“行刑”!

在如此群情激愤之际,三名身着红衣的刽子手却老神在在,似乎习以为常,伸手解下腰间的葫芦,昂头含了几口,高举大刀,用力喷在刀身上,低声对着身前的贼匪道:“冤有头,债有主,到了阎王处莫怨我。”说罢,便将他们背后的亡命牌拔下,将他们上半身踩在木墩上,行至身侧,高举刽刀直至过顶。

左首的刽子手率先发力,怒目圆睁,用力挥下铜环大刀,只听一记沉闷的声响,刀尖及刀刃没入土中,一颗圆滚滚的头颅好似绣球落地,脖颈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飞溅至五六步远。

这边厢鲜血还在喷洒,那边厢又是一颗人头落地,接二连三,人头乱滚,鲜血泉涌,顷刻间,黑云寨三位贼首便遭刑诛!

似是这场面过于震撼,人群一时鸦雀无声,却见黄师爷喊了一句“青天大老爷”,这才似死灰复燃一般喊起青天大老爷一般,愈演愈烈,好似举火燎天。

那衣冠禽兽听闻百姓歌颂他的官声,似乎极为享受,满面舒爽,起身四面回首,又佯装谦逊地低头鞠躬,浑然瞧不出他暗地里是如何杀良冒功、坑害黎庶的,看得我极为愤怒与作呕。

正当我怒得拳头紧握,一只清凉柔软的玉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拳头,温柔道:“霄儿,不必气恼,马上便有变故了。”

“马上?”

娘亲灵觉远超常人,莫非她察知了附近有何变故?

是有沈师叔?

还是?

又发觉站在角落的吕莫槐也在冷笑,我正疑惑间,忽听几声悠远的“当当”声响遍街坊,似是谁人敲响了洪钟大吕,却是从方才囚车来的方向传来。

“谁啊?”

“怎么回事?”

“天王老子来了?这么大动静?”

随着人群回头望去,只见一队身披金甲、手执明光戟的禁卫两边开道,中间是一队仪仗,力士着锦衣,高张锦黄伞盖,高举缀玉团扇,前后约有百人,却是围护着一辆步辇。

那步辇则更奢华,三层四方,八骏十六抬,镶金嵌玉,最下一层站着八名金瓜侍卫,个个紧盔带甲,身高体壮,勇猛过人,目光如电,分四方二守。

中间一层,则站了四个婢女,四个太监:四个婢女姿色不俗,着襦裙、戴玉簪、挽披帛、妆粉黛,分左右两侧,手执玉磬,敲击着编钟大吕,方才那悠远洪亮之声当是出自她们之手。

而那四个太监个个脸似白面,穿黑色宫服,恭敬低头,一握绶,一持节,一捧玉,一举剑:那绶带,长约半人,紫锦织就,掺杂着金线;那使节,高过常人,金胚玉嵌,垂荡着穗丝;那玉佩,据有一掌,质地清透,雕刻着精美的纹路;那剑,长三尺九,金鞘银柄,闪耀着毫光。

这四样器物,却有一个共通点,便是纹着龙形,制式华贵精美,我所见者莫能与之匹敌。

而最上一层,带栏围杆,有婢女随侍,宛若一张拨步床,形制却是轿厢,却足可容纳七八人,四面垂珠玉帘、挂蜀织锦,锦帘上飞蟒腾云,正中却是用金线织了一个“玺”字。

这步辇之奢华,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有许多我叫不上来的稀罕物品,金玉恐怕是我所能识得之物中最难登大雅之堂者,其占地便似一座小楼,若非菜市街坊道路还算宽敞,恐怕这辇子连此地都分毫进不得。

我心中暗暗有了计较,这般排场,恐怕便是天潢贵胄也不过如此了。

人群似乎也为这步辇所摄,连交头接耳之声都归于宁静了,个个瞠目结舌,那赵钧恩却似识得此物来路,浑身颤抖,似乎站立都要耗费偌大气力,眼中却是露出一种我看不明白的精光。

金甲禁卫面如冷锋,开道前行,人群纷纷闪避,华贵步辇畅通无阻,直至拒马前十数步才停下,禁卫围做方阵。

见此情形,赵钧恩好似才反应不过来,趔趄地朝着步辇跑来,一边大骂道:“蠢货,还不把拒马移开,恭迎这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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