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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和疾病。”
千铃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亮得像黑夜中的繁星,明明难过得要死,但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
这种病态的亢奋比流弹还要有冲击力,安蕴仿佛中弹一般,久久不能动弹。
“你只是站在病房外面,看到病床上的人你就忘不了那双眼睛——而我,就躺在病床上。”
“如果不是羂索给的药,我到现在还要躺在病床上。安蕴,你能背着一把刀上蹿下跳,而我只能坐在这把轮椅上。”
“这把、破、轮、椅!”
千铃每说一个字,就用力地拍打扶手,拍得椅子哐当作响,不像病弱的千金,倒像是街头小混混抡着棒球棍砸门发泄一般,脖颈青筋绷起,气势汹汹。
“你别和我说什么良知、正义,那是活人才做的事情,而我只是一个从死亡里爬出来的鬼魂!鬼魂!你懂吗?我现在只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就是想要健康啊,就是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咆哮着、大骂着,无论如何都只能在轮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歇斯底里,面目狰狞,怎么也逃不开。
安蕴越看她越陌生,和记忆里意气风发的人天差地别。
“林铃——”
这个名字犹如咒语,霎时间止住了发狂的千铃。
她问:“最近因为铂金之血而死的咒术师,也和你有关吗?”
千铃直直地盯着她,像毒蛇盯紧敌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当然有关,毕竟我还没得到我想要的。”
发泄完的千铃头发散乱,面色微红,声调却冷得要命:“我不止要远离那张病床,我还要能站、能走、能跳……”
安蕴沉默不语,看着她偏执的摸样,垂下眉目,卸下腰上的刀。
刀柄接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动,沉浸在自我中的千铃却被这微小的动静吸引了,抬头看向安蕴。
房间顿时安静了。
安蕴把苗刀推到她的面前,镇定地说:“这是你当年送我的刀,我还你。”
千铃愣住了。
安蕴看着她,眉眼带着难以说清的悲伤:“我会通知监察役带你走,停手吧。”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说:“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哪怕痛苦,也不让步。那么迄今为止,你的痛苦有减轻过丝毫吗?”
千铃没有回答,而她也没有再期望过她的回复,只是深深地看着对面的人。那道目光太过复杂哀伤,足以穿透人的所有伪装,直达灵魂深处。
最后,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背后噪声响起,几声脚步,刀光闪过。
安蕴来不及回头,忽的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巨痛。她缓缓低头,只看见凛冽的刀锋从腹腔而出,温热的鲜血滴答落地。
她还回去的刀,以另一种形式回到她的身上。
安蕴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如同滑坡的山石,缓缓仰面倒下。
千铃的面庞在悬在她的视野上方,半张脸被溅上了鲜血,目光寒冷无情。
鲜血缓缓蔓延,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安蕴,千铃缓缓蹲下来,像一头秃鹫等在垂死的猎物身旁。曾经生死与共,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她的人,如今却冷冷地对她说。
——“你不该背对我的。”
安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睁大的黑色双眼一直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但她的生命仿佛被什么快速抽干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胸腔的起伏变得微不可见。最后,安蕴的瞳孔涣散放大,彻底没了光芒。
那一刻,千铃整个人都垮了,停止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冰雕一般的漠然轰然倒塌,完全瘫坐在地上。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一道影子逆着光缓缓走来,木屐的声响不急不慢。
片刻后,千铃的视线里出现和服的下摆,深蓝色绸缎,看着端庄克制,木屐踩在血泊之上。
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小姐,你终于能走了,恭喜。”
千铃怔怔地看着双腿,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这几步路完全是自己走过来的。
她抬头看向白发苍苍的宫山婆婆,问道:“你偷偷喂我喝铂金之血了?”
宫山管家半蹲下来,和她平视:“没有。狗卷同学平时喂你吃深渊怪物,这些血肉可以促进身体的进化,快速修复损伤。你难道没发现最近你的力气大了很多吗?现在只是效果的显现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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