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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内的人说完,灯焰忽然往下一矮。
“别推门!”
顾惊澜已经看见门后的黑线,那根线从门轴下穿过去,另一头拴在灯架底部。
铁门再开半尺,灯架就会翻向右侧书柜,柜中全是纸。
谢临渊反手把灯递给顾惊澜,刀鞘顺着门缝探进去,压住将要倾倒的铜架。
门里的人却先扑了过来。她手中握着一把缺口剪刀。
剪刃咬住黑线,只一下没有剪断。
顾惊澜将短刀从门缝送进去,“接着。”
女人伸手便抓住刀柄,黑线断开的同时,铜灯向书柜一歪,被谢临渊的刀鞘托回原位。
灯油洒了半盏,一滴油落在女人袖口,她立即用手掌拍灭,整个人却跟着栽向门边。
顾惊澜侧身挤进门缝,先扶住了她。
谢临渊随后进来,将铜灯挪到地面,又把右侧书柜下压着的旧棉纸全部扯开。
纸下果然藏着一截浸过火油的麻芯。
“门一开,柜子就烧。”他道。
女人被顾惊澜搀扶着,喘了好一会儿才说:
“六年前就是这样。只要有人从外面开门,这里的纸和人都得一起没。”
程氏站在门外,借着灯光看清她的脸。
“桑娘?”
女人终于抬头,她瘦得只剩一层皮,鬓角已经全白,左耳后却还留着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程姑娘。”她叫的仍是程氏出嫁前的称呼,“你总算回来了。”
程氏扶着门框,没有立刻进去。
桑娘原是程家药库里抄医案的女使。
程氏出嫁时,她随嫁进顾家,后来却在一次去南郊收药的途中失踪。
顾承烈说她卷了银子逃走,连卖身契都一并拿去销了。
程氏找过她半年,那时顾承烈带回一只空钱袋,说是在南城当铺门口捡到的。
府里下人都说桑娘偷了主母陪嫁银,只有程氏不肯在逃奴册上落印。
后来顾承烈拿军务压她,说一个陪嫁女使不值得惊动京兆府。
程氏把未落印的逃奴册留在木匣里,一留便是六年。
“你没有走?”程氏问。
“走过。”桑娘道,“走到城门,又回来了。”
她转身把书柜最下层的木板抽开,板后没有银钱,只有十二只细长木匣。
每只匣子外都写着宋医正亲自诊脉的日期,从六年前三月一直排到当年六月。
最后一只木匣是空的,桑娘取出第一只,解开外面的蜡布。
里面的纸不厚,页角都扎着同样的双孔,孔边压了一点极淡的青墨。
顾惊澜见过这个记号,宋医正旧药箱内侧,也有两点青墨。
那不是署名,是他给原始脉案留的暗记。
桑娘把最上面一页递给她,纸上写的是谢临渊六年前的真实脉象,末尾另有一行小字。
灼痕在表,未入心脉。
顾惊澜没有继续往下翻,真纸还在,至少第一张从未写过“百日后必死”。
顾惊澜把纸翻到背面,背面没有死期,只有宋医正给自己留下的两个小字:
再验。
侯府药箱中,同一日的百日病程纸上,这两个字被刮掉,刮痕上重新写了“剂已入”。
顾惊澜指着刮痕,“第一张病程纸送出时,死期已经写好了。”
谢临渊看向那排木匣,“共有多少?”
“真脉十二张,现下只有十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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