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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童原如大梦初醒一般呼唤樊静。
“阿原,你现在平静一些了吗?”樊静手掌仿若安抚似的摩挲童原失去知觉的后背,童原感到自己的躯体与灵魂在樊静的召唤之下慢慢苏醒。
“嗯。”童原点点头握住樊静的另一只手,她这段漂浮在海上的浮木需要这样一只手,唯有握住这只手她才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小律,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樊静言语间望向举着冰袋敷脸的祖律,那孩子的脸被童原一顿耳光打得红肿不堪。
“没什么事,老师,是我不好,我故意说了一些刺激人的话惹童原生气。”祖律怕樊静知道卖车的事动怒连忙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小律,现在这种时候……你还要对老师撒谎?”申井今天对祖律要多失望有多失望。
“我……”祖律低下头不肯吭声。
“老师,阿蛮去修车厂找祖律借钱还整容欠下的高利贷,小律为了帮阿蛮还钱前些日子已经卖掉了您送给她的车,现在还打算卖掉您费心费力置办给她的修车厂!我们已经为了这件事吵了好几架,我无论怎么劝,她就是固执己见。”申井在话讲出口的那个瞬间忽然觉得自己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很不值,祖律的性子简直像头牛一样固执。
“小井,我不是因为还在喜欢阿蛮才帮她,如果我们分手,你遇到像她这样的困难,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祖律口不择言地向申井解释。
“祖律,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能让你卖车卖厂为我还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爱你,所以会舍不得让你为我付出,因为我爱你,所以会对你的付出感到心疼。
一个人只有在不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放任对方为自己倾尽所有!祖律,阿蛮不爱你,一丁点都不爱,你不要再继续自我欺骗下去了,我申井即使和你分手了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做出这种事!我不能把你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申井眼里的失望此时堆叠得愈加浓重。
第80章
“既然小井提到阿蛮,那我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和你们说一下,阿蛮前一段时间联络过我,她向我索要两百万。阿蛮说如果我不肯拿这笔钱,她就把在浴室里偷拍的私密相片公布到网络。我认为阿蛮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就找了家侦探事务所查询这件事,侦探事务所调查结果和你们对我说的一样,阿蛮确实欠下了一笔高利贷。
我现在已经帮她联络了处理这件事情的律师,等律师完成协商过后我会帮阿蛮还掉她应付的金额,我得向你们说明,我这是最后一次因为整容的事情出手帮她,如果她以后再因为类似的原因闯祸,我再也不会插手处理问题。”樊静本以为祖律和童原不知道这件事,原来她们都在彼此面前互相隐瞒。
“谢谢你,老师。”祖律感激地看着樊静老师,她没有想到事到如此樊静老师竟然还肯掏钱帮阿蛮解决问题。
“小律,我不会再帮你重新买车,这是对你的惩罚,因为你遇到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和家里的大人商量,如果你再敢动私下卖掉修车厂的念头,那就一辈子都别回这个家,我不会再认你。”樊静交代完阿蛮债务处理的进展过后给祖律下了一道最后通牒。
“老师,对不起。”祖律闻言羞愧地低下头再一次向樊静老师道歉。
祖律不敢与樊静老师对视,她怕看到樊静老师锐利如刀的眼神,祖律一直以来多想像童原一样成为樊静老师的骄傲啊,可是现在,她不仅没能成为老师的骄傲,反而在老师眼里沦落为一个需要被执行惩罚的不懂事孩童。
“别一边跟我说着对不起,一边打算继续犯同样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想听到你因为阿蛮的事向我说对不起。人在向另外一个人说对不起的时候要当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否则这三个字就会沦为一种平息事端逃避责任的工具,你使用得越频繁这三个字就会越在对方面前失去效力。”樊静认为“对不起”三个字等同于“伤害你”,它的存在更多的是让犯错的人内心得到宽慰,被伤害的另一方却未必因这三个字而感到释怀。
“老师,你相信我,我这是最后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祖律低着头在樊静面前一再保证。
“小井觉得呢?”樊静转过头问一言不发的申井。
“老师,你就再给小律最后一次机会吧,我也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以后再犯倔脾气不听劝,我们就大家一起不理她。”申井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了祖律,她认为祖律愿意为阿蛮付出这么多大部分是出自内心善良,就如同祖律当初毫无贪图地帮她这个陌生人修自行车。
那天晚上樊静到了平日里的睡眠时间也没有回到卧室休息,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白天发生的事情令樊静的头脑与身体都感到极度透支,她需要一方单独的空间缓一缓。
樊静一向不喜欢训斥人,惩罚人,她更不喜欢在生活中扮演教育人的那个严厉角色,那会让她频繁想起教训人成瘾的母亲钱书遇,可是很多时候她在尚且稚嫩的孩子们面前别无选则。
童原躺在床上等了许久也不见樊静回房间便去客厅找她,她不知道今天樊静看到自己如同疯魔了似的对祖律动粗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感受。童原不知道樊静是否发现那头被她锁在心底的怪物,童原不知道樊静是否在她身上看到了孔美善的熟悉身影,她好怕,好怕被爱人嫌弃,她好怕,好怕再一次失去。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也很生我的气?”童原走过去试探着轻轻地握住樊静的一只手,她的手指与童原的交叉、靠拢,樊静的体温透过一层薄汗渗透童原的皮肤,灼热、轻颤,还好,她用行动给出了回应,还好,她没有厌恶地把童原推开。
“嗯,很生气。”樊静没有否认,她很生气,她生童原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她气自己不知道该拿童原怎么办。难道要像小的时候一样劈头盖脸地把她数落一顿吗?难道要像教育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一样对她耳提面命吗?樊静觉得这些方法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的童原都已经不合适,她能做得好像只有像现在这样坐在沙发里生闷气。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呢?”童原将樊静的五指包在掌心落坐在沙发下面的地毯,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着樊静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童原很想知道经过今天的事樊静是否还爱她,是否还爱着无法控制情绪的她,是否还爱着精神趋近于残疾的她……
“你以后别再动手打人,我就不生气。”樊静抽出手爱怜地摸了摸童原的面颊,她也不知道该拿童原怎么办,那个年幼时饱受欺凌的屠龙少年难道真的有一天会成为恶龙吗?
“我做错了。”
“你确实错了,错得很离谱,小律做事的确欠缺考虑,但是你今天打得实在太重了,她罪不至此。阿原,你知道吗?我亲眼看到过你打小律,我也亲眼看到过小律打阿蛮,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你们三个对我来说很陌生,我会突然感觉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们,那种感觉让我心里很恐惧,好像一个人被丢进黑夜里。”
“姐姐,我以后不会把你一个人再丢进黑夜里,我答应你会努力控制好自己,我会把心里的那头怪兽关好,我会想办法把她饿死,她再也不会出来捣乱,她再也不会惹你烦心……”
“乖,阿原。”
“姐姐,我确实生病了。”童原今夜不得不屈从于现实。
“你哪里不舒服?”樊静不放心地追问。
“我的心好像出了一些故障。”童原仿若一个空心人似的目光呆滞地留下两行眼泪。
“那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哪里出了故障好不好?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们把故障交给医生处理。”樊静满眼疼惜地俯下身来将身陷苦楚的童原抱住,她好想举起弓箭杀死那头寄居在童原心里的怪兽。
第81章
童原时隔许久再一次与樊静去了一趟青城第三医院,她在推开医生办公室门的一刹那已然感到后悔,那间办公室白色墙面上的帆船造型时钟仿若在耳畔提醒:童原,你别忘了,你还有心心念念的船舶事业;你别忘了,你是青城船舶行业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你别忘了,你小的时候连渔船都不可以碰;你别忘了,你是通过何等的努力来到这里。
童原毫不犹豫地采取了当年的方式在填写量表和与医生对话的时候作弊,她如今所掌握的相关知识已经远远超过当几年之前。童原心存侥幸地试图骗自己,她骗自己,今后只要不动气就不会产生太大问题,她骗自己,现在只需要更好地控制住波动的情绪。
“阿原,还好你没事。”樊静拿到第三医院的诊断结果终于可以放宽心,樊静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担心童原因为小时候的遭遇产生心理问题,现在看来童原那天应该只是单纯的情绪失控。
“我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心理疾病,原来只是又犯了疑心病。”童原在樊静面前假装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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