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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凌觉得,爹没说错,京师真的要比江南冷得多。
入了冬,雪来得很快,几场不大不小的雪沫子,前后脚挨着洒,凉得人越不愿出门。
尤其是贺大器。
原本紫得亮的眼眶,消肿后留下一大圈青黑。玉瓦胡同的人听说贺大器起夜摔出猫眼的奇闻,打着关怀的旗号排着队来看乐子。
贺大器被看了几次,足不出户,惹得隔壁字画铺子的掌柜特意跑来问:“咱家大青子去哪儿猫着呢?”
逢喜和常乐为逗贺大器开心,特意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看雪人白乎乎的圆脸光秃秃,常乐把仅剩的两块月饼摁在了雪人眼窝上。
贺大器一见那又大又圆的眼睛,又想起自己又大又圆的青眼,回屋哭了半晌。
白芙蓉没法子,让逢喜去买点好吃的,回来哄哄哭精。
逢喜出去的时候喜气洋洋,回来的时候乱七八糟。
青布棉袄被扯得皱皱巴巴,衣摆处滚了一圈泥点子,头上的暖耳只剩下一只,另一边秃秃的,像是被人硬拽下来,留一个空空的洞,伸出几缕幸存的白棉絮,在风中四下飘舞。
不用问,一定是打架了。
白芙蓉仔细打量了逢喜的脸,没巴掌印也没青肿,鼻子眼睛还待在原位,头也没有少,先给予肯定:“这是打赢了。”
再看逢喜空着两手回来,明显是什么都没买。
跟着叉腰就骂:“怎么一出门就打架?你是孙猴子啊,逮谁揍谁,让你去买点吃的也能跟人打起来。难不成,糕饼铺子缺斤短两,还是拿陈货糊弄你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以和为贵。现在整条玉瓦胡同的人都知道,咱们故人斋铺里的人不好惹,能动手绝对不用嘴讲道理。你算算,一年到头,咱们都打过几场架了?”
“弄得现在行商上门,第一句先问我:白掌柜,咱先问一嘴,来您家铺子问价不买,会挨揍吗?”
白芙蓉骂得脸热,自己都觉得惭愧。
逢喜接过常乐递来的热面巾,囫囵擦了把脸,再灌了半碗热汤,这才舒出一口气:“不是在糕饼铺子打的。”
“我想着给贺师傅买点甜丝丝的柿饼,结果我一进铺子,就听一群八婆在那嚼巴小侯爷的闲话,还是连套的。”
“我一边拣好的尝一边听,说的还是上回胭脂坊的事。”
于凌在旁听着。
算起来,顾云台已经一个多月没露面了,之前听逢喜说他在外忙着收拾杜家人,按这人睚眦必报的性格,杜家人在他那讨不到什么便宜。
白芙蓉皱眉:“官府早就出面澄清,说小侯爷入胭脂坊是为缉捕歹人,那几个地痞也被钉死为在逃案犯,这事不是完了么。”
逢喜哼一声:“一环又一环,比折子戏还曲折。我看是这帮人的嘴闲着也是闲着,不拿来放屁光在脸上摆着都浪费了。”
白芙蓉抓了一把新炒的南瓜子,还热乎着呢,顺手又给于凌和常乐各抓了一把。
再把窝在屋内闷闷不乐的贺大器叫出来,听别人的乐子,解自己的忧。
人到齐,就听逢喜小嘴直叭叭。
“先说小侯爷打着抓人的幌子,偷摸与花魁厮混,这事闹开后,小侯爷翻脸无情,挥剑斩情丝,立刻与那花魁断了干系。”
“接着便是杜太后登场,她说小侯爷是要与公主定亲的人,哪里会看得上一个庸脂俗粉。甚至还传,太后做主了话,要小侯爷尽快跟公主完婚,以证清白。”
白芙蓉一口一颗瓜子,芙蓉口磕出来的壳完完整整。
“这是刚好给她递了话头,这女的比猴精,最会顺杆爬。”
逢喜高高抬起下巴:“这消息传出没两日,又闹出花魁对小侯爷痴心一片,日日以泪洗面,一心寻死。”
“现在外头都在传小侯爷先莺莺后燕燕,今日与公主花前月下,明日与花魁双宿双飞,无情又多情,惹得一身风流债。”
“把一个为人正派、英俊无双的高贵小侯爷,说得跟那提上裤子不认人的主儿一样,缺德不缺德。”
逢喜拍拍胸口。
“以我逢喜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我敢押上我这对眼珠子,小侯爷绝对是痴情不二的主儿,才不会左拥右抱。”
贺大器红着脸提醒:“逢喜,这还有姑娘在呢。”
逢喜一缩肩。
白芙蓉跟着问:“那你的暖耳,是被八婆揪掉的?”
逢喜摇头:“不是,我反正也吃差不多了,一气之下就走了,不让那碎嘴八婆的铺子赚我一个铜子。”
“后来我一想,贺师傅爱买废料回来自己琢个东西玩,一人也能乐半天。我就打算去给他淘筐废料子回来,结果撞上死癞蛤蟆的伙计,在那吹牛御匠赛的事,就打了一架。”
于凌仔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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