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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台像是被戳中心事,下意识想躲昌和帝的目光,又觉得这样难免心虚,只能梗着眼神回:“臣懂。陛下放心。”
他随即起身施礼:“陛下,臣去看看白隙。落花楼最近排了新戏,白隙念叨几次让臣去看看。”
昌和帝懒懒起身:“跟那混小子说,昭宁回来,让他带去落花楼坐一坐。昭宁还没去过呢,有你们看着,朕也放心。”
顾云台点头应是:“陛下放心,臣一定叮嘱好他。”
昌和帝笑出两颗森森白齿。
“让他给昭宁也备着好戏,若昭宁看得不痛快,朕就要他好看。”
杜锐的宅院里,也正在上演一出人间惨戏。
夺魁赛上,他的手被顾七硬生生折断,如今上了夹板,隔日便要换药,每回都痛得他死去活来,衣裳都要汗湿好几层。
越疼就越怒,心头的火,一日甚过一日。
因着秦太医的叮嘱,他连麻沸汤都不敢多饮,怕饮多痴傻,只能在疼得难以入睡时,才敢喝一碗。
不过数日间,他好容易养起的皮肉,已是形销骨立。
尊严与地位,更是无从拾起。顾云台让他丢尽脸面,更是亲手毁了他的靠山。
他每日都去看杜明峰,能亲眼看到那条腿的创面大到可怖、深可见骨,饶是他见惯血淋淋的场面,也有些看不下去。
唯一庆幸的是,入秋后一天凉过一天,否则这创面太大必会红肿溃烂,杜明峰的状况只会比现在还差。
现在已是很差了。
杜明峰的腿,不知何时能好,他看在眼里甚是绝望。若杜明峰的腿真废了,那么,连同他杜锐的前程和他的命,也会一并废了。
那时杜明峰尚能躲回杜宅苟延残喘,可他,怕是连城门都出不去。
“小杜大人,人带来了。”
两名侍卫像拖一条死狗般,将面黄肌瘦的小乞儿拖进屋,扔到杜锐面前。
瘦小乞儿颤抖着不敢抬头,左右手又是作揖,又是拍地,滑稽地行礼:“大人,老爷,恩公,小的小的见过您。”
杜锐冷冷看着他:“我给你馒头吃,让你活下来,是让你替我办事的,让你盯的人如何了?”
馒头二字,让瘦小乞儿不自觉吞咽下口水,讷讷道:“他他骑马,我小的小的追不上。”
杜锐一声冷笑。
一名侍卫随即抽出腰刀,按住小乞儿的手,一刀下去,小乞儿猝不及防,出凄厉的惨叫:“啊——”
地上躺着刚刚离开身体的半截小指。
他下意识用手包住喷血的手指,疼得满地打滚,惨叫哀嚎,声声凄厉。
杜锐抬抬下巴。
两名侍卫将滚得满地血的瘦小乞儿硬生生拽起,一人伸手掐住他的脸,逼迫他直视杜锐。
瘦小乞儿疼得满脸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听到自己的血正滴滴答答砸在砖地上,可根本无力去捂。
他的血会流干吗?他会死吗?
“我会让人给你包扎。这是第一次,只断你半截指头。”
杜锐的声音居高临下,似是平日里主宰命运的乞丐头,看谁顺眼、谁听话,就将生存的食物分给他。
如今,这人用馒头和钢刀,主宰他的命运。
“若下回你还是跟不到人,就整根手指。直断到你一根手指也不剩,你就再也没有手能拿馒头了。”
杜锐盯着他,看那双无助又惊恐的眼中,迸出求生的欲望,满意点头。
“很好,想活下去就好。”
他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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