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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记忆,是爹帮她存着的。
当时她的手还太小,拿不了锯子,爹就让哥哥先帮她锯好木料,她自己对着图纸,用锉子一点点锉出了蜻蜓头、翅膀、尾巴和活动的卡榫眼。
爹说她从小脾气就倔得很,怎么都不肯让哥哥帮忙,一个人在那锉了一下午,锉得可欢了。
尽管活动的卡榫眼尺寸把握不好,木蜻蜓只动了两下,一边翅膀就掉了下来。可爹很高兴,说她有手艺人的天分,是得了爹的真传。
贺大器听得很是敬佩:“三岁就能自己上手,你很有天分哪。你爹娘也有远见,给你选了个顶好的师父。手艺好,教你又毫无保留,我瞧着,京师的老师傅都比不上你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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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论天分,他顶多有个一分半分的,论勤奋他倒是有个七八分。可手艺这行,若是只看勤奋,那人人都是大师。
他当年不敢上门拜师,或多或少也是因自己有点自惭形秽,既怕师父不肯收他,又怕自己手艺不到家,入了门给师父丢脸。
想到于凌方才说肯教自己,贺大器有些羞赧:“于于姑娘,我不甚灵光的”
于凌看出贺大器既想学又踟蹰,宽慰他:“我师父说,手艺人的路很长,取经、取长、取道,一路都要学。您抬起头来,稳稳地走,手艺只会日益精进。”
贺大器嘿嘿嘿笑成了憨憨的孩童:“我师父还在京时,也曾说过,手艺若想精进便不能闭门造车。他虽是官,却也惦记着民间的匠人。”
“他曾从民间遴选,选拔出手艺出众、心思巧妙的匠人,朝廷给予钦定的御匠头衔,可入工部文思院一道研习。这御匠的头衔,可是多少民间匠人梦寐以求的。”
“咱俩的师父,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嘿嘿。”
谈及手艺的事,贺大器宛如垂髫孩童般,眼中有着赤诚的渴望,虽笨拙稚嫩,却尤为可贵。
听到贺大器不加掩饰地夸奖爹,于凌难得弯起唇角。
贺大器是个勤奋的手艺人,只是入行时没有师父好好教过他。即便是这样,他都能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做到如今这般,已是不易。
于凌觉得,若他当年真拜到爹面前,爹一定会收他的。
不知这算不算缘分,没想到兜兜转转十几年后,贺大器依然能有机会学到爹的手艺,只是由她来教。
白芙蓉领着逢喜与常乐兴冲冲进来,一叠声嚷着:“那两件瓷器卖了个好价钱。今日铺子歇业,掌柜的带你们出去逛逛。”
她拉着于凌:“别忙活了,你初来京师整日窝铺子里,都没出去玩过。今个去积水潭怎么样?那儿有茶楼、画舫,莲藕羹甜得要掉牙。”
于凌想了想:“我想去有山的地方。”
逢喜一拍大腿:“那去西山呗。”
白芙蓉点头:“那就去西山,那庙宇多。我记得你爱吃素,戒坛寺的罗汉菜是一绝,潭柘寺的素斋也鲜美,咱们都去尝尝。”
于凌点头。
她想去拜一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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