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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往事（第2页）

“有病啊你？”

後来奚冬忍不了，索性转了过来，贺奕已经闭眼了，看样子在努力睡觉。他跟贺奕一起枕着一个小小的枕头，也阖上了眼皮。

“你的病，”贺奕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他嗓子有些干哑，语气却沉静地问：“到底是怎麽得的？”

大抵是深夜本就安静，贺奕说完这句话之後，听见了外面风拂树丶人行步丶露凝冰的声音，却一直没听见奚冬的回答。

在这样的环境中，人总是会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贺奕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奚冬没说话，他便没再追问，只是紧了紧胳膊，也准备睡了。

“是我......14岁那年。”奚冬喉结上下滑了滑，过了很久之後，缓缓地揭开了自己最深的秘密。

“我妈的...职业，曾经不怎麽光彩。她为了生活，做了很多年。”

被拐卖到北方来的时候，奚晴只有19岁。她原本是土生土长的川渝人，家庭条件差，书读得也不好，勉强读完高中，一直没什麽正经工作。

她出生的那个年代，生育潮还没有过去，父母们的思想还停留在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个劳力的范畴，给她生了好几个兄弟姐妹。奚晴排行老三，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他们一个比一个大几岁，大的拉扯小的，小的拉扯更小的，就这麽慢慢长起来。书读不下去，就去社会上打工，端盘子，做杂活，什麽地方也干不长久。後来她认识了一个大姐，说这边地广人稀，工作岗位多得很，工资也高。几句话，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被忽悠着带了几千里路来了这里。

辗转周折，两个同行的小姑娘慢慢就不见了，後来，大姐也不见了。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口音，陌生的食物，这里的一切都跟奚晴熟悉的地方不一样，她想回去，临到车站却又不知道回去了又能做什麽。

机缘巧合，她接触到了这一行。

没人不喜欢新鲜。一个水灵的外地姑娘，操着一口没听过的乡音，价格比本地的要高出一倍不止。奚晴被钱财蒙了心，干脆就留在这里了。

等奚晴发现自己怀孕了之後，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那时候，她遇到了专门喜欢这一口的人，给的价格很高，奚晴为了多赚一点就一直拖，等到最後想把打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六个月以後，她连医院都没去，在几个姐妹的帮助下，还算顺利地生下了孩子。

十几年前北方的冬天特别冷，雪下得能将人半条腿埋上，一冬天也不会化。奚晴看着在小被子里都睡不安稳的孩子想，既然冬天生的，就叫冬好了，于是就给他起了这麽随意的一个名字。

当时，跟她很好的一个姐姐劝她把孩子送走。一般他们这种意外生下孩子的人很多都会选择把孩子卖掉，男孩儿能值不少钱，买孩子的也不会亏待。而奚晴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到底还是没舍得，将他留了下来。

母子俩相依为命，就这麽过了十多年。

“那年夏天，院里来了个畜生。他本来是另一个阿姨的客人，听说还是老顾客，但那次......总之，他不仅打了那个阿姨，还在屋里打砸东西，说他衣服里的三万块钱被偷了。”

“他有没有三万块钱我们不知道，但是当时屋里，除了刚回去的我跟我妈，就只有那个阿姨了。

贺奕眉心紧皱了起来，搭在奚冬腰间的手，无意识地又紧了几分。

奚冬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拍了拍贺奕的胳膊讨饶，“轻点儿哥。”

“......那？”

“他硬说丢了钱，让阿姨赔给他，阿姨不承认，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了。”

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个灰暗的小屋里并不罕见，几乎可以说是稀松平常。如果屋里还有人在的话会拉开，或者一起挨两下，没人在就是单方面殴打。

她们没人反抗，像是逆来顺受的习惯，也像是行尸走肉的麻木。

“其实我自从开始住校就不怎麽回去了......那次正好学校要交资料费，我回去取，跟我妈一开门就撞见了。当时那个阿姨脸肿了一大半，胳膊也是红一块白一块。我妈去劝架，想拉开他们，但那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奚冬顿了顿，半阖的眼睛轻眨，“真的疯了的那种。”

“我那时候还没长开，个挺矮的。”奚冬手掌在胸前比画了一下，但贺奕没看见。“他从後心踹了我一脚，我站不稳，跌在了被他摔折的铁椅子杆儿上。”

奚冬说得特别简略，他不描述细节，不渲染氛围，可贺奕呼吸还是停滞住了一般，半点儿都动不了。

他也是这时候才串联起来，奚冬身上确实有一块挺大的疤，之前给他处理後背上的伤的时候，总是看到。

“你身上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贺奕不自觉地皱着眉，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那时候发生的场景。弱干瘦小的孩子，不知道营养不良多少年，麻秆儿一样长起来.....

大出血的话，有多大的可能活不下来？

“嗯。当时我真的疼得差点晕过去，但又因为太疼了，所以还特别清醒。”说到这儿，奚冬还笑了笑，好像这些事，不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一样。“我看着我妈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然後随手摸了个什麽东西，砸在了那人头上。”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人头皮破了条口子，被打得晃了两下。明明站都站不太稳了，但眼珠子就像刚死掉的蛇，还是阴冷地盯着我。”

那人的眼神在之後的很多个黑夜里，总是伴着一串串毛骨悚然的梦境而来。它们就像是无限复制的软体爬行动物，一波覆盖一波，冷血又恶心。

灰暗的房子里被血腥味儿斥满，在场的4个人，都像是被下了禁锢的法咒，一动不动。

“後来他就做了一件我当时特别不能理解的事。”奚冬呼了口气，“像是吓坏了一样，扶着头颤颤巍巍走到我这儿，狠狠按了一把我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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