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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被嫌弃了的田野不甘心地翻了个白眼儿,指了指地上的贺奕说:“他不怕传染,就我怕是吧?”
奚冬的目光半秒之後才浅浅落在了贺奕身上,然後他眨了眨眼,说了句“嗯”。
生病的人跟喝醉的人偶尔有些共通的方面,一般都表现为更嗜睡与更依赖别人。贺奕眸光微动,心尖儿像是被什麽刺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就这一句“嗯”,田野气了一天,将他“叛变”的事实昭告天下,连安莹都被迫在微信上说了他两句。
幸好奚冬原本也不怎麽爱看手机,安莹的微信在他的通知栏躺了两天,等他感冒好得差不多了,清理些小红点儿的时候才看见。
他回了安莹一个“哈哈”,又被田野以“不尊重兄弟女朋友”为由呲儿了一顿。
奚冬病得虚弱,精神涣散,恰巧忽略了贺奕种种的反常。
一场水汽,彻底分割了夏与秋。气温掉下去就没再回升,贺奕也跟着沉了下去。自从那晚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过後,幻肢痛发作的频率降低了很多,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要分裂了。
脑海里无端长出两股意识,每份占据一块地方,无论白天黑夜,不是发生口角就是打架斗殴。
其中一个孜孜不倦地给他洗脑丶催眠,试图将这段离经叛道的情感归类于他内心空虚与敏感。只不过是刚好在最脆弱的时候遇到了这样一个人而已,其实你们俩之间更多的,只有同病相怜和彼此信任,这并不是喜欢,更谈不到爱情。
而另一个则恶魔耳语般地不断蛊惑他:试试又不会怎麽样。
後者甚少言语,只捧着一颗“跃跃欲试”的种子,不断在他脑海中忽闪忽闪,而他每一次出现,光芒都要比上一次更加明亮。
无论他准备做什麽决定,当沉溺于这件事的时候,就注定会被影响。贺奕的思维被不断曲折着推动,劝阻的嗓音越来越弱,难以自抑的冲动化作种子,无知无觉,便开始在他心里生根。
贺奕指腹轻轻拈着手链上的珠子,茫然无措。
奚冬情况特殊,他无法凭着一时冲动便匆匆要求结果。可现实与幻想的鸿沟即将要被海潮般的欲念填平,贺奕拖不下去,也不愿意将一切都交给时间。无意识看向奚冬的次数越来越多,贺奕知道,自己需要一些真正的建议。
*
“从什麽时候开始复发的?最近吗?”
医院心理咨询室,女医生第三次推了推眼镜,略带审视的目光从薄薄的镜片下透出来,责怪意味明显。
这里的陈设跟几个月前没有区别。洁白的灯,洁白的墙,连刺鼻的消毒水味也依旧那麽惹人讨厌。
贺奕一向不喜欢医院,对于这间屋子的厌恶尤其更深,甚至超过了手术室。他半靠在椅背上,眼底看不出什麽情绪,回答前似乎是想了想,但语气却没什麽迟疑。
“十来天了。”
“这麽长时间?”笔杆在纸上敲击的声音陡然增快,“那你现在才来?”
“嗯。”贺奕明显不想深入这个话题,潦草地应了一声。
医生有些头疼,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个字後问:“症状还是反复?”
“嗯。”
“间隔呢?”
“没什麽规律。”主要看心情。
“一次持续多久?”
“大概...十几分钟到几个小时,有长有短。”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後,听着贺奕消极地应对也有些力不从心。她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之前康复效果很理想,这次突然复发,是因为遇到什麽事了吗?”
贺奕微微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我去上学了。”
他的话成功让一直温柔女医生挑起半边眉毛,“这麽快?”
“......嗯。”
“你出院的时候,孙医生不是说过,装假肢之前最好居家休息吗?”
“总要去的,”贺奕依旧搬出那套说辞,“早点晚点都一样。”
女医生明显不上他的当,“一不一样别人不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看,这就是为什麽,贺奕如此讨厌这个地方。
他擡了擡眼皮,没什麽情感地笑了两下,不急不缓地继续撒谎,“没什麽区别。”
“......”女医生有些无奈,“关于幻肢痛,除去安装假肢,目前最好的方法还是先通过药物手段进行治疗。如果你想做镜像练习,我也可以安排。”
贺奕垂着眸中,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医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又道:”别担心,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好,一两个月之内就能去做假肢了,到时候情况应该会改善很多。”
贺奕点了点头,医生又说了些什麽,但是他没听清。
在心理诊疗室已经待了近两个小时,贺奕终于在反复徘徊和医生的不断询问中做足了心理建设。他擡起眼睛,很郑重地坦白:“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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