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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奕指尖在轮椅扶手上点了十来下,突然想到了今天下午的临危受命。
“这样吧!”他计上心头,“下周不是要开运动会了吗?我们班班主任非要我那几天管纪律,到时候人多,乱。你来找我的茬,我顺势英勇就义,以後也能省点事儿,一举两得。”
尹星莱眨了眨眼,“那你不是更丢人?”
“......怎麽丢人了,你们多来几个,我拼死反抗,多帅啊?”
“不行不行。”尹星莱摆手,“先不说你是丢人还是耍帅,你们班好几个人都见过我们,而且大庭广衆欺负你...闹大了肯定要背处分的。”
“......”
“要不然还是把你拖去没人的地方打一顿好了。”
“滚!”
尹星莱摊摊手:“你不愿意的话就自己摔,我没招了。”
大概方向都有了,贺奕也懒得在这时候死想,“到时候再说吧,还有一个多礼拜。”
“反正你要是想挨打直接说就行,”尹星莱笑开了花,“咱都,哥们儿!对吧!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
“你赶紧回去吧。”贺奕用完了人,明晃晃地卸磨杀驴,“我还有十来页题没过完,你不是还要考年级前三吗?”
“卧槽......”被抛弃的尹星莱表情不忿,“我tm一个高三狗,为了你翘了一节课过来,我都屁话没说一句,你哪来的脸啊?!”
贺奕:“......”
他想说时间不早了,可看了眼时间,晚二也才上了一半。
这就是学霸的效率!
快得没有道理。
尹星莱踢掉鞋,手搭着肚脐摆成一个入睡的姿势。“你过卷子安静点儿,晚三下了喊我。”
“......行吧。”贺奕跟着打了个哈欠,“你别打呼噜啊。”
“打呼噜就别喊了,难得能睡个好觉。”
“......”
*
窗外的树叶瑟瑟缩缩地抱在枝头,树梢上站的麻雀跳了一下,很快就没了踪迹。
317里,奚冬直愣愣地躺在床上,舍友们今天也还是一派安静,洗漱的动静结束以後,宿舍寂寥无声,如果心足够静,甚至能听见窗外有飞蛾在扇动翅膀。
入秋了,闹腾了一整个夏夜的飞虫即将油尽灯枯,生命残存之际,本能地寻着光,“咚咚咚”地往玻璃上撞。
奚冬似乎不堪其扰,蜷缩着身子不算,还要把被子也蒙上。
耳朵眼睛都被罩住,空间缩窄到方寸,呼吸两番後就阵阵窒闷。宿管阿姨掐着时间拉闸熄灯,所有的窗都一瞬间暗掉,无边沉寂。虫儿散去,恼人的动静不复存在,奚冬轻轻呼吸陈浊的空气,却依然保持着那姿势一动不动。
比昨夜更消沉。
如果说钱丢了的失落是2分,那现在就是20分,100分......
心脏犹如被扯进漩涡,失重丶窒息等情绪他扭曲成一团乱麻。他难受得将身体蜷得更紧,有些压抑在理智线内的东西借着势头失控,像越涨越高的潮水,对着他最隐秘的地方不断攻击。
按捺的妄念被一层层地锁着,被一百个理由,一千种借口藤蔓般缠绕着丶保护着,可只要有理由能撬开一丝端倪,让里面的种子照到一丝一缕的阳光,便会立刻膨胀,顷刻之间,遮天蔽日。
小学生之间几句口角都不至于这样,不过是......不过是那些不敢承认的情愫,终于在硝烟半毁的坟地见了天,露了面——
他再也没法藏着了。
奚冬半张开眼睛,眼睫垂落几度,视野茫茫。狭小的窗架似乎化成了一只巨型铁笼,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本就心乱如麻,现在更是混沌浑噩,他慌张地将背心攥出无数个褶子,也再想不出遮掩的陈词。
套在身上的枷锁那麽冷,那麽重,未来的路那麽崎岖那麽陡峭,但一切,都是阻挡不住他那颗不争气的凡心。
心意明了,他逃无可逃。
奚冬眼角滑落滴生泪,他终于崩溃地承认,原来自己早就动了心。
怎麽办啊——
到底该怎麽办......
我,喜欢一个人了。
*
一场不大不小的口角,一个谁先服个软给个台阶就过去的小风波,却硬生生让两个人僵持到周末也没和好。
奚冬丧失一切勇气,坐在最後一排就像个鹌鹑,别说去服软,他连看一眼贺奕都得三思後行。
贺奕的声音变作雷鸣,气息变作飓风,味道变作雾霾,奚冬在书本课桌之间架起堡垒,拼命抵挡末日审判,却心馀力绌......
317的小圈子也隐隐有些分崩离析的迹象,奚冬又恢复成了以前一直持续的状态,将自己从刚迈入的人情世故中抽离,继续做他的边缘游离人。
而贺奕,纯粹就是硬憋。
他恶心那几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的嘴脸,也恶心他们把别人放在眼里的轻蔑。事发好几天,除了田野这个根本没参与的人来说和过一次,另外两人完全事不关己的模样。
恶心透了。
他虽然不理解跟这种人有什麽周旋敷衍的必要,但愿意尊重奚冬的意愿。既然奚冬觉得出了事就换宿舍伤和气,下脸面,他就搭台子唱戏给他铺,一点点儿的铺。铺到别人联想不到前後,顾及不了左右,再没有後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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