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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前路（第2页）

门锁“咔哒”一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贺奕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脚踝。底端裸露在外的那片皮肤已经完全长好了，狰狞的伤疤绕了一个半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丑陋不堪。

维纳斯断臂叫残缺美，他断脚叫残疾......他才18岁，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还没有开始，一切都变了。

从他出事开始，一直到现在，贺奕的态度基本就是自暴自弃，他没办法想象以後作为一个残疾人应该怎麽生活，也对接下去的日子没有半点期待。

如果人生是一座山峰，贺奕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山脚下的深坑里，望天天很远，看地地很高。他伸手，明明可以与天同奇，可触碰到的，却只有潮湿丶阴暗。终其一生，他都没法爬出这个地方了。

那天，他被送进手术室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後来麻醉清醒，贺奕睁开眼睛，连医院的天花板都没有看清楚，就听见不知谁的声音，说他的脚受伤严重，大面积坏死，医生为他做了截肢手术。

......

手术刚做完时有多痛苦，贺奕到现在都不敢回忆。

洁白的天花板丶医护人员来来去去的话丶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药品味道，那段时间在医院的生活，到现在都是贺奕最恐惧的梦魇。

疼痛接踵而来，贺奕蜷紧身体，如婴儿般瑟缩成一团，可胸口如同上了一把巨大的铁锁，又冷又重。

窗外的莺啼与犬吠交织着呈现一个世界的缤纷，道路两旁形形色色的人或笑或恼，苍劲的树丶飘然的云丶染霜的月......它们都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方向。

贺奕睁着眼睛，却看不见前路。

......前路。

微垂的眸光明明灭灭，贺奕不知呆了多久，直到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飘过桌上那杯水。

这是......刚才倒给奚冬，但他没碰过的那杯吧......

*

“哥，这是我这个礼拜的错题，我都抄到这儿了。”楼上几乎是同一个位置，林霜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给奚冬递来一个粉嫩嫩的本子。笔记本封皮画着可爱的卡通人物，一翻开，少女工整细密的字迹铺满了横杠，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

奚冬见过很多这样做笔记的人，根据他的经验，连错题本都要写得像是上供一样的学生，一般成绩都不会太好......

这不是偏见，实在是是他自己也做这些形式主义的事情，深谙其害罢了。

初二那年，心态动荡和药物副作用让奚冬每天都神魂恍惚。

头晕丶恶心丶盗汗......身体像是一锅浓汤，翻滚冒泡，不是这儿不痛快，就是那儿不舒服。无法认真学习的“愧疚”很大一部分都演变到了他笔下，无论是笔记还是作业，奚冬写的总是一丝不茍，题要在草稿纸上做一遍，无论结果对错，最後抄在作业本上的，一定是非常干净整洁的。

也就是因为这样，本来就没多少的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这种根本无所谓的事情上，长此以往更是导致学习成绩更是一落千丈，直到後来奚晴给他换了一种药，这些要命的副作用渐渐消退之後，他才能好好静下心来开始学习。

奚冬接过本子，心里已经对林娟的情况有了几分了解。

贺奕说过，他们一家是今年搬回来的，可能是换了环境不适应，也可能是因为家庭问题，前半年，林娟的成绩一落千丈丶补习班也上了好几个，效果微乎其微。

这种问题可大可小，奚冬没有经验，只能抓紧做好自己的活。可临危受命，他也只能在错题本上圈了不同类型的题，让林霜先做一遍。

“这些题你们老师应该讲过吧？”奚冬问。笔记本写了有一半，正反都写着题目，还留出了大片的空白，方便将正确答案写上去。

“讲是讲过......”林霜脸上浮现一点不好意思，“但是我好多都没听懂。”

为了不在新家教面前显得自己过于不谙世事，她小小地说了个谎。这些内容她不是没听懂，而是根本就没听。

数学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她明明刚转过来，上她的课也没做错过什麽事。可是只要她在间隙里擡一下头，就能看见这个老师如鹰一样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对她恶意特别大。

导致她上课根本没法专心听讲，一看见她就有些莫名的胆怯，上课也总是忍不住想老师会不会突然打她。

可…班上的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林霜觉得只有自己一个是这样，她不敢跟别人表露，也没人可以说，所以每次上数学课都非常煎熬。

奚冬讲题非常仔细，他没做过这种事，心里忐忑，对于自己的水平他实在没有自信，面对林霜，也非常担心自己耽误了别人的时间和前程。

一方面是因为他怕自己表现得不好贺奕会难做，另一方面......他今晚过来，林霜的妈妈也是要给他结工资的。

所以，奚冬必须快速地将自己带入到家教这个角色。每一道题奚冬都会将题目涵盖的知识点都给林霜捋一遍，只要看到林霜脸上不懂的神色，他便会立刻调整语言，多几个角度阐述。

林霜对此十分受用，她本身以前成绩虽然不冒尖，但也不算很差，底子薄弱了些，却很聪明。奚冬猜她只是乍然换了环境不适应，过段时间熟悉了应该就好了。

时间飞流而过，奚冬觉得自己仿佛这辈子也没一次性说过这麽多话，他口干舌燥，喉咙都要冒烟了。

粉白色的书桌边周到地摆着饮料和水果，奚冬视线偶尔移至其上，几不可见地吞下吞口水，但自始至终也没有碰。

等到他们第一天结束，奚冬礼貌地告别。在门外他掏出手机戳开微信，新鲜的工资明晃晃地摆在微信钱包里。奚冬不禁幻想了一下，如果他们决定长期的话，一周两天，加上网吧的兼职，数目非常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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