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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怕（第1页）

第13章不怕

门一关上，奚冬立刻像断了线的木偶，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刹那间放松下来，後背的伤立刻有了存在感，张牙舞爪，肆无忌惮，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蹲在地上便浑身失力，连简单地站起来也做不到。

“你这是怎麽搞的？”贺奕将手里的饭随便往桌上一丢，撞到了他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水瓶滚了几圈在桌边停住了，半个瓶身探出去，摇摇欲坠。

奚冬半坐在地上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没说话。贺奕别扭着匆匆拖过上次那把椅子，只撑着一边的拐杖，空出只手来拉想把他扶起来。

“意外。”奚冬喘了口气，没攀贺奕的胳膊，自己撑膝盖着站了起来。他刚刚跑得太急，这会儿脑子有些晕，缓了好几秒才道：“伤在背上，我不太好弄。”

“坐下我看看。”

奚冬喘匀了气，温顺地倒趴在椅子上，下巴垫着椅背，後背面向贺奕，缓缓合上了眼皮。

他额间都是细汗，毫无血色的脸颊伴着呼吸微微颤抖，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累的。背上的伤口很长，斜着从肩头一路划到蝴蝶骨，少说也有十公分。不过幸好划得不深，要不然这种程度的伤口，得送到医院去缝针。

贺奕翻开奚冬买回来的东西，找出碘伏拧开，看着他被衣服挡了大半的伤口，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半分钟後，等不到身後的人有什麽动作，奚冬强行平静下来的心“咯噔”一下，接着就开始猛烈地跳起来！

在楼梯上求助时还记得，一进来这里，他就忽略了......

忽略了贺奕知道自己那些不堪的隐秘的，忽略了贺奕也是正常人，他也会害怕，也会防备，也会想要避及。

别人需要被保护，知晓一切的贺奕更需要。心脏张驰着开始泛滥後悔，奚冬扣着木椅上冰凉的螺丝，手心很快就全被冷汗打湿了。伤口的存在感降至负数，背上只剩无地自容的难堪。

喉间哽咽，在这里的自己是如此可笑，谁都知道，HIV是致死性传染病毒......他究竟是......怎麽敢张口的？

脊柱被张皇压得不敢直起来，又想逃又无力......迟来的羞耻与不安席卷着他的大脑，有一瞬间，奚冬恍惚觉得，眼眶里好像掉了什麽东西出来。

他呼吸起伏，匆匆想离开那把椅子，刚动了两下，没受伤的那半肩头立刻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了下去。

“乱动什麽？”

贺奕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解和大部分的责备，再无其他。奚冬听见他的冷静和从容，胸腔里堵着的那团气，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

不怕？

对于暴露在面前的地狱之门，他......真的不害怕？

这一秒，奚冬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感动多些还是庆幸多些。他该感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不害怕自己的人，也该庆幸那个知道自己一切的人，就这麽被他给遇到了。

鼻翼酸涩，奚冬忍着哽咽，厚着脸皮伸手去桌上拿了镊子主动往後递，“消毒的时候仔细一点，你...尽量别碰到就没事。”

贺奕满眼都是血红色，脑子跟短路了一样，张口想问为什麽？但他极快的反应了过来，将那句问话憋了回去。

吞了吞口水，贺奕这才想起他椅子上坐着的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艾滋病人。

其实贺奕平时真的会忽略，总觉得这种病离自己丶离他们这个小城市都特别遥远。加之奚冬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身上也看不到网上那些满身溃烂长满红斑的皮肤，虽然知道底细，却还下意识地将他归类在普通人里。

对于这样传染性高且无法治愈的病毒，说不恐惧绝对是假的。艾滋病这种东西，沾上了就是一辈子。他如今已经这样了，如果再染上艾滋，馀生真的不知道怎麽生活了。

但他看着奚冬苍白又紧张的侧脸，看他肩膀还在难以抑制地微微抖动，就怎麽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沉默着伸手扯开了奚冬伤口上粘连的衣服，刚打算帮他处理，手腕忽然又被奚冬抽风似的一把攥住。

“你手上没有伤口吧？”奚冬问。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根本就没有别人来帮忙，所以根本没考虑到一次性手套......他怕别人怀疑，又怕贺奕这样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直接弄会出什麽意外，心中的绳子被左右拉扯，愧疚牢牢占据着他的大脑，深埋的恐惧又不让他直接走掉。

“没有！别操心我了，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贺奕有些窝火，心说我都豁出去了，你一直提心吊胆做什麽？

奚冬听着他陡然高了十几分贝的音量，擂鼓般的心跳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舔了下嘴唇，听话地尝试把衣服脱掉，只是稍微一动弹，後背的肌肉牵动伤口，凝固的患处又开始不断往外渗血。

血淋淋的皮肉张开一条半毫米宽缝隙，三四厘米的长度，贺奕看着都替他疼。他想也没想便一把按住他没伤的另边肩膀，手指贴着衣服避开伤口，沿着破口一把将衣服扯开了。

他这衣服质量稀碎，布料像是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好几年，糟得一碰就碎。真不知道他是怎麽穿的！反正沾了这麽多血还破了道口子，以後也没法穿了。贺奕给自己的粗暴找了个心安理得的借口，而扒掉衣服後，他才第一次看清了奚冬的体格。

这简直就是瘦得吓人。

在学校第一次打照面的时候，贺奕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清瘦，不过因为高中男生还有很多在窜个子，长身体的时候瘦一点也正常。

可他这时候才真正看清，奚冬的瘦，已经不单单是抽高拔节的结果，而是快要脱离掉健康生存的底线了。

脊椎骨像条嵌在肉里寄生的外来物体，骨节清晰地爬在背上，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抖。肋骨根根分明，侧下方还有一条淡淡的疤，不像是皮肉包着它，倒像是骨头硬将皮肉撑开！後腰上更一点肉也没有，两侧凹陷，像是凭空少了一块，贺奕感觉自己半条胳膊就能把他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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