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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白等（第2页）

......

他保持着放空的状态机械地写卷子，直到握着的手机震了一下，贺奕才好像醒了过来，放下不知什麽时候换上的红笔，按亮屏幕看林娟给他发来的30s语音。

-姥姥心脏不舒服，刚办完住院手续，没法去接你了，自己打车回。冰箱里有中午剩下的饭，你对付吃一口，我跟爸爸晚上不回去了。

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19：24，附中6点45放学，他在教室坐了近40分钟，结果就是白等了。

-好的，照顾好姥姥。

他给林娟回了一句就将手机关机丢进了书包里，抓起刚放下的笔打算把这份卷子做完。可试卷上不知何时被划了条长长的道子，贺奕眼神虚焦，只看见醒目的红色宛若一道血色沟壑贯穿其间。

“写个蛋！”贺奕小声地对着卷子骂了一句，优美的中国话回荡在教室里，没几下就消散了。

他愤愤地甩了笔，拽过桌侧挂的书包，一股脑往里塞了一堆卷子题集，也不管是不是破了皱了，拉上拉链往身侧一挎，撑着拐杖几步跨出了教室。

烦躁像是盛夏时节傍晚绿化带里挥之不去的蚊虫一样嗡鸣在他耳侧，贺奕撑着拐杖，连走路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不是少爷脾气，看不清形式功夫，自私地责怪父母不来接他，没把他伺候好怎样怎样......

只是他想知道，如果有事来不了，为什麽不能说一声？？？就算再忙，发一条信息，打几个字的功夫也没有吗？还是身为父母的他们，将这种情况下的自己往学校一扔，就可以不管不顾，从此就当没他这个人了？

情绪大抵就是这样，原本在心底只是颗不起眼的种子，当遇到外力的催化，它会先悄悄发芽探出头来观察，再决定如何生长。

身侧无人劝慰，手边无可发泄。狭隘的环境得天独厚，种子立刻吞噬生长激素，顷刻之间遮天蔽日，将理智与亲情严防死守地挡在茂密之外。

*

317里，奚冬端着深色塑料盆，将洗好的校服挂在了阳台上。校服布料奇特，总是拧不干，刚挂一会儿就哗啦啦往下滴水。奚冬将盆放在两件衣服底下，确保水不会滴到阳台上，才慢吞吞地甩了甩手。

“你这就要走啦？晚上我们打算打牌呢。”田野盘着腿坐在上铺，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儿，悠闲地跟小老头儿一样。

奚冬铺平床单，借着动作将空了的药盒塞进口袋里。直起腰，他拉着嘴角轻轻笑了笑，“回去拿点东西，你们三个不是正好可以斗地主。”

“斗啥地主，斗地主有打对家好玩儿吗？”

“打牌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还要喝点酒好吗？！”

“是啊！你又不是没看见，我买了那麽多。”

聊到这个，田野和张浩东明显都露出些激动。奚冬无奈举手投降，“大哥们放我一马，我真喝不了酒。”

田野坐在上铺开始摇床抗议，铁架“嘎吱嘎吱”叫起来，杨乐在噪声中捂着耳朵开口：“快别难为人家了。”

“怎麽就是难为了！你哪头的？”

战火有转移的征兆，奚冬拉好书包，准备趁机跑路。

杨乐扫了眼他的背影，淡淡地反驳：“说不定是你人品不行，请不动。要是给他同桌开口，没准儿就答应了。”

“贺奕？”

“嗯。”

“为什麽？”张浩东愣了两秒後跟着杨乐的话问，“为什麽贺奕请你你就答应？”

“”

天方夜谭一般的事儿被他们三言两语说得像是真的，奚冬一百万个无语，想不通杨乐莫名发的什麽疯。

“你没看见啊？贺奕来这几天，除了奚冬，基本不搭理外人。”

“......确实哈。”张浩东回忆了一下，问：“你俩以前是不认识？”

奚冬拽了下书包的拉链，不太在乎地答：“不认识。”

“我看不像。那种大神，高冷的一批——”

“我俩也没什麽话。”奚冬打断他，“碰巧是同桌而已。”

杨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话头被田野抢了过去。“别扯这些没用的，反正这次我给你记着了，你等着吧！看我下次怎麽整你！”

奚冬“嗯嗯”地又应付了好几句，终于如愿以偿撤了。

这个点，宿舍区的人好多人都换了衣服结伴出去吃饭。奚冬温和的脸色仅仅持续到宿舍楼下，之後就垂了嘴角，变回了他平时的模样。

客观地说，奚冬的确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不爱说话，抗拒交朋友，头总是低着，睫毛总是耷着，眼睑外人为地制造了层屏障，将自己与世界完全隔离开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比火还要烈的阶段，他们不用顾忌虚僞客套，不用烦恼人情世故，所以在遇见某些格格不入时，也不会刻意包容。

住宿环境固定，他的不同会更容易被放大。奚冬如影随形地带着种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疏离感，从不适到习惯，从习惯到依赖。

317人少，其他几个都因为性格合拍或是仅仅因为在一个宿舍，就顺理成章地将对方当成知心兄弟，也只有他不一样。或许今天他又做了什麽让杨乐更加觉得不爽，又或许只是单纯看不惯他不合群的作风，总之这番没头没尾的发难，迅速让奚冬重回理智的轨道。

——人情等于浪费生命。

*

西门口往南几十米有一个公交站台，7路公交半小时一趟，奚冬背着书包往外走，准备等车回家。

晚上没自习，街口的小饭馆里丶门口流动摊贩的小摊上，各处都站着周末不回家的住校生。大部分人已经换掉了校服，准备回家的丶受邀出去玩儿的，一股脑都挤在路口，不远处褪色的公交站牌前却空无一人。

在他们这个平常打车横跨整个区都基本不超过几十块钱的十八线小城市，平常人们要麽自己开车，要麽骑电动车，出行主打自给自足。公交又绕又慢，除了时间充裕的老头老太太，已然不太符合大衆的需求。

不过，奚冬无所谓。他没有电动车，也舍不得打车，周末时间大把，绿色出行自然成为最具性价比的选择。

将书包往肩上颠了颠，奚冬视线没什麽焦点地散在四周，某个转眸的瞬间，贺奕突兀的背影意外划进他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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