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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溯将最新的、经过他初步梳理和过滤的调查结果,以一份简洁清晰的报告形式,摆放在季林懿面前的书桌上时,季林懿伸出去拿文件的手指,还是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指尖平稳地翻开了扉页。
资料显示,经过极其复杂曲折的追查,那个成功兑付了季鑫支票的境外个人账户,其背后层层剥离后,最终关联到了一个生活在欧洲中部某国、一个名叫“l城”的宁静小城里的居民。此人名叫“马丁·沃克”。公开档案显示,他是一名退休的中学历史教师,独居,无任何犯罪记录,社交关系简单,财务状况普通,名下只有一套不大的公寓和一辆老式汽车。从表面看,他与“蝰蛇”或其已知的任何活动网络、与任何灰色地带的交易,至少在目前能查到的明面上,找不出丝毫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根据现有信息,初步推测,”谢溯站在他身边,语气谨慎,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季林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马丁·沃克可能只是一个偶然被卷入的路人。或许在很多年前,出于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原因——比如偶然的帮助、临时的雇佣、甚至只是单纯的交易——他接触过你的父亲,并因此获得了那张支票作为酬谢或某种形式的补偿。如果是这种情况,”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表述,“那么你的父亲季鑫先生,可能早已离开了l城,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欧洲。而马丁·沃克,只是这条线索上一个……已经失效的节点。”
“或者,”季林懿接口,声音平稳,但那双重新变得清亮的眼眸深处,却燃起了一簇久违的、灼热而执拗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他病前更加锐利、更加专注,“他还在那里。或者,这个马丁·沃克,知道他的下落,至少知道一些关键的、指向他下落的线索。”这个推测,虽然依旧充满不确定性,但相比起最坏的想象,已经好了太多。它重新点燃了季林懿心中那簇几乎要被病痛和挫败浇灭的希望之火。“我们必须去一趟。亲自去l城,找到这个马丁·沃克。”
谢溯对此没有丝毫反对。他早已做好了相应的准备——私人飞机处于随时待命状态,航线申请提前报备,祁戚和凪栎雫的渠道将继续在后方提供实时信息支持和必要的安全预警。他深知,如果不让季林懿亲眼去看看,亲自去追寻这条可能是十年来最接近真相的线索,他永远无法真正死心,也无法从这次身心的双重打击中彻底复原,那个关于父亲的谜团,将永远像一根刺,卡在他的生命里。
漫长的洲际飞行途中,季林懿大部分时间都异常沉默。他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侧着头,长久地凝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云海,仿佛在那片纯白与蔚蓝交织的虚空里,能寻找到某种答案或平静。
谢溯没有试图用话语去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大多数时候也处理着自己的工作,只是偶尔,会伸出手,将季林懿微凉的手指轻轻拢在自己的掌心,用体温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陪伴。
抵达l城时,正值当地冬末春初的傍晚时分。小城果然如资料描述般古朴、宁静,甚至带着些许与世隔绝的童话感。古老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色彩明快、错落有致的低矮房屋,红瓦黄墙,窗台上摆着耐寒的绿植。
远处,一座哥特式教堂的灰色尖顶静静矗立,映衬着天边瑰丽的橘红色晚霞。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现磨咖啡香气和从面包房里传出的、暖烘烘的甜香,与季林懿在追查过程中无数次想象过的、任何可能与父亲失踪相关的险恶、紧张或阴暗的场景,都格格不入,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按照查到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马丁·沃克登记居住的那栋临街公寓楼。一栋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式建筑,灰黄色的外墙有些斑驳,没有现代化的门禁系统,只有一扇厚重的、漆皮脱落的木门虚掩着。他们沿着狭窄的、铺着陈旧地毯的木质楼梯上楼,在昏暗的光线里,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
季林懿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响了那扇棕色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木门。
“叩、叩、叩。”
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无人应答。
等待了片刻,季林懿又加重力道,敲了第二次,第三次。依旧只有一片死寂从门后传来,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反复的敲门声引来了隔壁住户的注意。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拉开自家房门一条缝,好奇地向外窥探。谢溯立刻上前,用流利而礼貌的当地语言询问是否知道沃克先生的去向。
老太太摇摇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和回忆的神色,慢吞吞地说:“沃克先生?哦,他呀……好像几天前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提着个大行李箱,在楼下叫了辆出租车。我正好在窗边浇花,听到他跟司机说要去机场,好像……是要去探望远方的一个什么亲戚?具体去哪儿没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也只是含糊地摇了摇头,说‘不一定’。真是个怪人,平时挺安静的……”
几天前……正是他们通过祁戚的努力,最终锁定这个地址、开始筹备动身之时!
季林懿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猛地沉了下去,沉入一片冰冷的寒潭。希望如同吹到最大的肥皂泡,在阳光最绚烂的瞬间,“啪”地一声,碎裂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黏腻的、令人窒息的空虚感。谢溯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楼道、窗户、乃至楼下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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