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肉不欢是哪种动物(橘花散里)_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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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1页）

&esp;&esp;我咬着牙问：“他被埋在第几个？”

&esp;&esp;好几个无所事事的混混在旁边窃笑，大叔也冲着他们笑了笑，然后迷惘地抓抓脑袋，摇头道：“不记得了，姑娘你该不是想去挖坟吧？都三个月了，就算看了你也认不住。”

&esp;&esp;我不到黄泉心不死，转身就跑。

&esp;&esp;背后传来阵阵哄笑声，混杂着“你太混蛋了”“靠，有你的”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esp;&esp;时值黄昏，乱葬岗阴风阵阵，到处都是装骨头的破罐子，偶尔有条蛇从里面爬过，更添恐怖气氛。二十三座无主新坟屹立在最外面，无名无姓，只用木牌记载了他们是死于白家凶案的亡魂，旁边贴着道士镇邪的符文，大红朱砂已褪色。

&esp;&esp;我在地狱挖过地道，如今心坚胆大，不惧鬼神，抄起铲子就挖坟。

&esp;&esp;被火烧过的尸体，又经过三个月，统统开始腐坏。期间恐怖难以描述，贵重物品被镇上人拿光，我只能凭剩下的衣服碎片和未坏的细节来一一辨认。

&esp;&esp;吃了两口偷来的馒头，或许是因度厄山庄无名的丫鬟和药童最多，我连挖了八座，有六个是女人和小童，只有两个是男人，我看过衣服和身高，确认不是石头，松了口气，继续往下挖。

&esp;&esp;第九具尸体也是个男人，身高和石头差不多，穿深蓝色衣服，被火烧得辨不清容貌。我心里咯噔一下提起来，反反复复看了数次，越看越害怕，只不停摇着头，自我安慰：“这不是石头，蓝色布到处都是，石头没他那么丑，大叔是骗我的。”

&esp;&esp;可是，如果心里不是隐约觉得石头已死，我在这里做什么呢？

&esp;&esp;不，我是要证明他没死。

&esp;&esp;剪剪凉风拭去额上汗珠，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回首时，忽然发现尸体的右拳紧紧攥住，露出一个碎布角，颜色似曾相识。

&esp;&esp;我心生寒意，急忙用力将它扳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深蓝色的荷包，上面细细密密绣着石头和墨荷……是我坐在他床头，一针针缝入我的心，一线线绣出未来的希望，然后欢欢喜喜送给他的荷包。

&esp;&esp;是他，真是他。

&esp;&esp;心碎了，梦灭了，天地瞬间变色。

&esp;&esp;李石头，如炮灰般死去了。

&esp;&esp;柯小绿，为什么还活着？

&esp;&esp;我是为什么逃出那暗无天日的地窟？

&esp;&esp;为从此只身孤影，无依无靠的活着？

&esp;&esp;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着我，一刻也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镇上，摇摇晃晃坐在路边，只是混混沌沌不知思考。

&esp;&esp;天黑了，月亮出来了。

&esp;&esp;天亮了，太阳出来了。

&esp;&esp;原来今日是集日好天气，四乡八里村民接踵而来，带着伴，拉着孩子，欢欢喜喜，笑个不停。这里是猴子耍着把戏，那边是泥人摊前围着撒娇的小鬼，处处喧哗不绝，媳妇们议论着黄家铁器打得好，冯家衣服裁得妙，张三的糖葫芦甜，田家丫头长得真真俏。锣鼓响时，抬头看去，是举人老爷的轿子气宇昂然抬过石桥。

&esp;&esp;我孤零零地躲在阴暗的墙角，鞋子早破了，光着满是泥土的脚丫，抱着膝，缩得像只鹌鹑，面前有几块好心行人施舍的碎银，却没有碰，只痴痴地看着如梦境般的喧哗，仿若置身局外。

&esp;&esp;拓跋死了，我痛苦悲鸣，难受得不能自已，以为那便是伤心极致。

&esp;&esp;如今石头死了，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只是喉咙噎得很不舒服。此时方知，痛到极致，感觉会麻木。心还在胸腔里跳动，却已经死了。

&esp;&esp;我累了。

&esp;&esp;我很想睡，睡着了再不醒来。

&esp;&esp;梦里会不会梦见星星，会不会梦见他？

&esp;&esp;他会不会再过来对我做鬼脸说：“睡吧，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这小矮子就安心地睡吧，有我呢。”

&esp;&esp;远处丝竹阵阵，有花旦台上装扮标致，水袖流转，含羞唱：“海天悠，问冰蟾何处涌?玉杵秋空，凭谁窃药把嫦娥奉?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须不是神挑鬼弄。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注1）

&esp;&esp;林间留下折翅的雁，树上唱着离群的鸟，墙角长着开不了的花。

&esp;&esp;从此，再多的花好月圆，再美的风花雪月，都和我没有关系。

&esp;&esp;我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行尸走肉地离开小镇，不知要往何方。

&esp;&esp;倒路边快死时，有个很老很老的师太把我捡了回去，放在寂静荒山，破旧尼庵内善心照料。